第55章 一把吉他對陣租來的麥田濱江壹號，晚上十點。
顧雲熙沒點開秦曜那個麥田花絮。她把節目組發的主題闡釋文檔翻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看。
看到第三段，她手指停住了。
【故鄉不是地點，童年不是苦難。它是人在疲憊的時候，想回去的那部分自己。】
她把這句話截圖，發給陸洲。
【看見沒，節目組自己把題眼寫明白了。秦曜還在那兒種麥子。】
陸洲秒回：【姐，人家那麥子是真好看。】
【好看能當票投？】顧雲熙靠進沙發，打開曲庫，【這輪要的不是好看，是合唱。觀眾一張嘴就能跟著唱，這才叫全民。】
她篩了三首，全刪了。
第一首要童聲合唱，她上哪兒找孩子去。第二首編曲重得能壓塌舞台，公共樂隊一次合練根本拿不下來。第三首情緒太苦，聽完讓人想關手機，不想轉發。
全排除。
最後她點開一個文件，前奏一出來，蟬鳴、風聲、吉他。
《稻香》。
她閉著眼聽完整首，腦子裡過了一遍直播現場：一把吉他，一支基礎樂隊，一個人站在台上，什麼都沒有。
又過了一遍電視機前的觀眾：加班的、擠地鐵的、剛被老闆罵完的。
行，就是它了。
理由她給自己列得清清楚楚。旋律簡單，三歲小孩聽兩遍就會哼。配置低到規則砍無可砍，你總不能把吉他弦也給我沒收了。情緒不是懷舊催淚，是一個累壞了的成年人，回頭告訴當年的自己，別把日子過成隻剩輸贏。
這歌不需要舞台替它說話。
它替聽歌的人說話。
……
張哲是半小時後接的視頻。
“姐，我看了秦曜那個花絮。”他聲音有點虛，“人家把真的麥田搬進棚裡了，還有合唱團。”
“那是他的童年背景闆。”顧雲熙在剝橘子，“你要唱的是觀眾自己的童年。他台上有五十個孩子，你台下一個都不用，因為會唱的人全坐在屏幕前頭。”
“可我第一嗓子出來，底下沒反應怎麼辦？”
“沒反應你就唱第二句。”她把橘子掰成兩半，“這歌跟《青花瓷》反過來唱。那首你得端著，這首你得鬆著。別唱成催淚懷舊，也別故意裝嫩裝少年。”
“那唱成什麼？”
“唱成一個長大的人，回頭勸小時候的自己。”顧雲熙說，“你不是在演童年，你是從童年活著走出來的人。這區別大了。”
張哲在那頭琢磨了幾秒：“我懂了。就跟……跟給自家弟弟打電話似的。”
“對。練去吧，練到閉著眼能唱。”
……
第二天上午十點，峰雲錄音棚。
公共樂隊的人來得稀稀拉拉。吉他手進門先看了眼譜子，鼓手坐下來打哈欠。這幫人跟秦曜合作過三次，檔期磨合全在那邊，來這兒就是完成任務。
張哲第一遍唱完，棚裡沒人說話。
不是難聽。是太端正了。每個字都對，每個音都準，像考試卷子寫滿標準答案。
顧雲熙按下通話鍵：“停。”
她推門進去，二話不說，先把譜子從架子上抽走一遝。
“姐？”張哲愣了。
“都放下。”她沖樂隊那邊擡下巴，“吉他留著，其他譜子全收。”
鼓手皺眉：“那節奏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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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顧雲熙抄起桌上一瓶沒開的礦泉水，往桌沿磕了兩下，咚，咚，“會吧？”
鼓手看著那瓶水，又看看她，沒繃住，笑了。
他把鼓槌一扔，真就拿手掌拍起了椅麵。貝斯手用指關節敲桌子，和聲老師晃著鑰匙串。一屋子專業樂手，人手一件破爛，敲得歪七扭八。
“再來一遍。”顧雲熙說，“當朋友聚會唱。”
張哲看著這幫人，緊繃的那根弦鬆了。
第二遍前奏起來，他聲音裡的“考試味”沒了。肩膀放下來，尾音帶點笑，唱到“回家吧”三個字的時候，吉他手自己加了一個滑音。
鼓手拍了半首歌，忽然擡頭：“副歌第二遍，我把打擊樂再收一半，光留手拍，行不？”
“行啊。”顧雲熙靠在調音台上，“你隨便試。”
“還有間奏，”吉他手來勁了，“加一段口哨會不會更野？”
資本把合練次數鎖成了一次。
可它鎖不住這幫人聽見好東西之後，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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