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景陽閣敞亮，離正院也近，不是把你打發到天邊去，是給你換了個同樣好的住處。
這份麵子給得足足的，外人聽了挑不出半個不字。
可呂氏清清楚楚地知道，朱允熥現在住在朱標正院的東廂房裡。
就在朱標的眼皮子底下，跟朱標隔著一道牆睡覺、隔著一張桌子吃飯。
她的朱允炆，被挪到了景陽閣。兩相比較，誰親誰疏，一目了然。
但她不能說。
不能質問朱標你憑什麼把朱允熥接到身邊。
卻把允炆挪出去？
因為朱標說的是“留作念想”，不是“我要把春和院給允熥”。
理由立得住，麵子也給夠了。
她要是再鬨，就是不體諒朱標對亡子的思念之情了。
呂氏在心裡把這道題翻來覆去地算了三遍，每一遍都得出同一個結論沒辦法正麵攻。
她麵上的笑容紋絲不動，隻是眼尾微微跳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見。
然後她把朱允炆往前輕輕推了推：“殿下說的是，是妾身想多了。
對了，允炆這孩子昨天背會了《千字文》的開篇，這孩子一大早起來就念叨著要背給爹爹聽呢。”
朱允炆聽話地挺起小胸脯，兩隻小手背在身後，朗聲背了起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他背得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清楚楚，背到一半忽然卡了一下，小眉頭皺起來，想了片刻才接著往下背。
背完之後他偷偷看了一眼魏雲舒的臉色，見“爹爹”沒有皺眉才鬆了口氣，然後揚起臉等誇獎。
魏雲舒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背得不錯。允炆很用功，要繼續保持。”
朱允炆得了誇獎，眼睛亮了一下，小臉上泛起一層紅暈。
呂氏也跟著笑了，但她的笑意沒有到眼底。
她看著魏雲舒揉朱允炆頭發的手，心裡想的是這隻手，昨天揉了揉朱允熥的頭發。
她看了個滿眼。她從春和院二樓的窗戶裡看了個清清楚楚。
“殿下，早膳已經備好了”
呂氏站起來，自然而然地走到魏雲舒身邊，做出要扶她的姿勢，“妾身伺候殿下用膳吧。”
魏雲舒想說你不用扶我自己能走，但她沒有說。
她現在是朱標，朱標不會拒絕側妃的扶，不會在吃早飯這件事上跟人較勁。那不是冷淡，那叫反常。
而她不能反常。所以她沒有推開呂氏，隻是站起身走到東廂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朱允熥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他看見魏雲舒，眼睛一亮。
又看見了站在魏雲舒身後的呂氏和朱允炆，亮起來的光暗了幾分，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但他沒有退縮，隻是怯怯地叫了一聲“爹爹”，然後自己從床上爬下來，乖乖地穿好衣服，走到魏雲舒身邊。
魏雲舒牽起他的手。那隻小手在她掌心裡微微發涼，但沒有像之前那樣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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