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朱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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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都察院。
參郢王的本子從遞上去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
三天下來,本子卻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消息。
簽押房裡,幾個禦史喝茶都喝得有些心不在焉。
年輕的那個最沉不住氣,擱下茶盞:"諸位,本子擱著不發,是個什麼意思?要不要咱們再上一本,催一催?"
老禦史眼皮都沒抬,嘴角對那人露出一抹不屑:"催?你可以試試,你當皇爺是忘了?"
"那……"
"皇爺批折子,從來不過夜。"
老禦史把茶盞裡的沫子撥了撥:"過了夜還不發的,就是發落嘍。"
年輕的禦史愣了愣,沒聽懂。
老禦史也懶得點透,這朝堂上有些話,說透了,是要出事的。
謹身殿的夜,總是靜悄悄的。
老朱批完了最後一疊奏折,把那本彈劾的奏折從匣子底下翻了出來,就著燈光又看了一遍。
一本七款,私納罪戶、收容藍黨餘孽、結養死士、圖謀不軌……字字要命。
老朱一款一款往下看,看到"私納罪戶四十七家",他哼了一聲。
四十七戶匠人,名冊他早看過了,打鐵的、配藥的、刻字的,老的老,小的小。
看到"結養死士",他差點笑出聲,六歲的娃,養死士,養他x的....?
在看到"圖謀不軌"四個字,他的臉不可避免的沉了下來。
“咱大明,什麼罪名最重,就是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一旦坐實,就是族誅的局,當年咱辦藍玉,用的就是它。
現在,有人把它安在咱六歲的兒子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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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把折子合上,手指頭在封皮上敲了兩下。
這本子要是個糊塗官寫的,那是糊塗。
要是個明白人寫的,那就是有人想試一試,咱對老二十四,到底信幾分。
樸狗兒輕手輕腳進來換茶,覷著皇爺的臉色,試探著問:"皇爺,這本子……還擱著?"
"擱著。"
老朱把本子扔在案上,往椅背上一靠,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狗兒,咱夢見過你主子娘娘。"
樸狗兒手一抖,茶水都濺出來幾滴。
主子娘娘,馬皇後,走了十一年了都。
皇爺這些年,提都不許人提,坤寧宮的舊物,皇爺一樣不許動,他自己也從不踏進半步。
樸狗兒知道皇爺不是忘了,是不敢再踏進去。
老朱望著劈裡啪啦燒著的燈花,聲音低下去:"是前年臘月裡的事,標兒走了大半年,咱整宿整宿睡不著。
太醫進安神湯,咱不喝,睡不著,就睜著眼批折子,批到四更,那天夜裡好不容易迷糊過去,就夢見你主子娘娘了。"
"滿天的大雪啊,妹子她站在雪地裡,一點兒都不冷的樣子,還是年輕時候的模樣,咱都看愣了。
她身後,北邊的天上,星鬥壓得極低,雲彩裡盤著龜蛇,好大一團,看不清,又清清楚楚。"
"她手裡還牽著個小娃娃,對著咱笑。"
老朱說到這兒,停了一下,臉上還露出一絲笑意。
"那娃娃的臉,咱看不清,霧蒙蒙的,就記得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就喜歡衝咱笑。"
"妹子也衝咱笑,眼角的紋路都跟活著的時候一樣,她說..."
老朱停住了,喉結動了動。
"'重八,這孩子是替大明修福來的,他要走,你別攔。'"
"咱要追上去問,追上去看看那娃娃的臉,雪就把路埋了。一急,醒了,枕頭是濕的。"
殿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爆裂的輕響,樸狗兒垂著手,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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