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咱把她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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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十一年三月,白雲觀後山的杏樹剛打起骨朵。
此時的朱棟正在觀前的空場上,教匠戶家的孩子認字。
青石板當黑板,石灰塊當筆,二十幾個泥猴似的孩子跟著他念:"上、下、天、地、人。"
一匹快馬衝進山口,馬上的信使滾鞍而下,一身塵土嘴唇乾裂的喊道:
"殿下,京裡急報,晉王,薨了。"
朱棟手裡的石灰塊啪嗒掉在地上,摔成兩截。
三哥朱棡,那位就藩太原的晉王,大明朝最能打的塞王之一,今年才四十一歲。
史書上就一行字:洪武三十一年三月,晉王棡薨。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一行字壓在爹身上有多重,太子標哥走了,秦王二哥走了,如今三哥也走了。
嫡出的兒子,隻剩下北平的四哥一個,白發人送黑發人,老朱第三回了。
他還記得小時候,三哥回京朝覲,在宮道上碰見剛會跑的他,一把將他舉過頭頂,胡茬紮得他咯咯笑。
那位意氣風發的晉王殿下對他說:"老二十四,等你會騎馬了,來太原,三哥教你開弓。"
他是沒去太原,可年年養生子的方子,藥食都沒少寄過去。
當夜,朱棟寫了請回折子,快馬送進京,親王無詔不得入京,這是他爹親手定下的祖製。
他在觀裡等了七天,棋下得一塌糊塗,連輸守拙真人七局。
第八天晌午,旨意到了,隻有一句話:著郢王棟,即刻進京侍疾。
後來他才知道,這道旨意出得並不順當。
老朱病榻前,兵部尚書齊泰、太常寺卿黃子澄聯名諫阻。
齊泰捧著笏板,引經據典道:"親王無詔不入京,高皇帝親定之製也,今郢王以侍疾入,他日周、齊、代、岷諸王皆以侍疾請,陛下何以應之?塞上空虛,虜騎乘之,誰執其咎?"
病榻上的老朱撐著坐起來,冷笑了一聲:"齊泰,你書讀得多,你告訴咱,祖製是誰定的?"
齊泰一噎:"……是皇上定的。"
老朱盯著他:"那咱改一改,犯不犯祖製?"
滿殿臣子,大氣不敢出。
老朱喘了兩口,擺擺手,聲音垮下來後,像個乏透了的老人:
"咱還沒死呢,咱的兒子,咱想見誰就見誰。"
這句話傳出去,再沒人敢諫。
....
臨行前夜,朱棣來到道觀親自替朱棟收拾行囊,把幾件厚氅往包袱裡塞了又塞,嘴裡不停念叨:"北平三月還凍得死人,南京雖暖,夜裡也涼,裹嚴實些……"
朱棟看著這位四哥手忙腳亂的樣子:"四哥,我又不是頭回進京。"
朱棣停下動作,在屋裡踱了兩步,表情異常嚴肅,壓低聲音道:"老二十四,父皇的身子……你比四哥清楚。這一趟回去,該儘的孝,你替四哥儘了。
四哥鎮著北平,走不掉,有些人也不會讓我回去,你到了父皇跟前,就說……就說四哥惦記他老人家。"
朱棟點頭:"我記下了。"
朱棣停在朱棟麵前,按著他的肩膀:"你自己,也給四哥好好的,南京那潭水,比你上回回去的時候深多了。
老二十四,你又不是不懂,齊泰、黃子澄那幫人,眼睛都長在頭頂上,盯著咱們這些在外頭的藩王,你回去後,少說少動少招眼,侍完疾,父皇....,你一天都別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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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棟回了個安心的眼神:"四哥放心,我有分寸的。"
朱棣盯著朱棟看了會,從懷裡摸出一枚鐵牌,塞進朱棟手裡,牌子巴掌大小,正麵鑄著一個"燕"字。
"你拿著,南京城裡有咱的人,錦衣衛,五城兵馬司、宮裡,都有,遇著事了,拿這牌子去城南徐記糧鋪,找掌櫃的,他會接你的話。"
朱棟握著那枚鐵牌手心微涼,鐵牌還帶著朱棣的體溫,顯然貼身揣了很久:"四哥……連宮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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