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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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裡的一天,天剛擦黑,朱棟獨自守在後山的小門邊。
他在等人,等一個從荊州來的人。
這人就是被朝廷一把火,"燒死"在湘王府的那個。
常安一路換車換馬,繞了上千裡,才把人送進北平。
二更天,一輛青布騾車,悄沒聲地停在了後門外。
常安先跳下車,四下裡聽了一圈,才掀開車簾。
車裡,下來一個灰袍道人,那人抬起眼,眉目如畫。
朱棟快步迎上去,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隻啞著嗓子,擠出三個字:"十二哥。"
朱柏擺了擺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搖了搖頭。
常安壓著嗓子:"殿下,都安排好了,湘王殿下……從今往後,是個啞巴,叫'無言',在火房裡燒火。"
朱棟點頭,親手把人領進了觀裡。
當晚丹房裡隻點著一盞燈,兩個人對坐,誰也不說話,隻鋪開一張紙。
朱柏提筆,先寫一行:"老二十四,十二哥來了。"
朱棟看著那行字,眼圈有點熱,提筆回:"十二哥,委屈你了。"
朱柏搖搖頭,又寫:"不委屈,我這條命是你從火裡搶回來的,我欠你,欠福來,欠這世上很多人,往後慢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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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一道詔書,隨被俘的南軍信使,輾轉送到了北平。
詔書不長,字字誅心:
"廢郢王棟為庶人,奪白雲觀敕建之額,詔告天下:朱棟左道惑眾,附逆從賊,宗室之羞也。"
朱棣當場就把詔書拍在案上,眼睛血紅,拔刀就要砍。
朱棟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四哥,別撕。"
十一歲的孩子接過那紙削他爵位的詔書,撣了撣,平平整整地折好,收進了懷裡。
朱棣眼睛都紅了:"你留著這個做什麼?!"
"存檔。"
朱棟笑了笑:"齊泰說得沒錯,爹的密旨,護的是'不預國政'的郢王。我捐雷那天起,就料到這一刀了。這一刀砍得合法,我認。"
"認?!"
"南京削得掉我的爵,削不掉先帝的旨。"
朱棟抬眼,聲音不高:"密旨的原件、存檔、人證都在。今天這道削爵詔,我也收著,四哥紙是不會死的,將來有一天,這兩張紙自己會站出來說話。"
滿帳將領,鴉雀無聲。
朱棣聽完,忽然仰天大笑,笑完重重一拍他的肩:
"好!庶人朱棟,跟庶人朱棣,咱哥倆如今一樣了,一對沒有退路的庶人!"
"錯了,四哥。"
朱棟一本正經道:"從今天起白雲觀沒有郢王,隻有當家的小道,觀裡捐藥捐雷,連'王'的名都不用借了,南京這一刀,倒替我乾淨了。"
眾將哄然大笑,笑聲裡不知多少雙眼睛,看向這小道士時,又敬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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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火房的燈亮到四更。
朱棟和灰袍道人對著一方沙盤,沙盤上的字,寫得又重又急沙子都濺了出來:
"我要站出來,我活著,往陣前一站就是對南京最大的耳光!削爵!妖道!他們連你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朱棟看完,抹平,提筆回寫:"十二哥,你想過沒有,你現在站出來,南京會怎麼說?'燕賊尋一貌肖者,冒充湘王,惑亂人心'。
認得你的老宮人在南京,宗人府的玉牒在南京,驗明正身的衙門,全在南京手裡。
戰時無公信,你這一站,站不成耳光,隻能站成一樁懸案。"
朱柏的手,懸在沙盤上,抖。
朱棟接著寫:"再說第二層,你這條命,如今是證物。證物要留到公開的那天,你此刻露麵,南京的刺客,三個月內必到北平,他們殺一個'死人',連罪名都不用編。"
"第三層!"
他頓了頓,筆尖懸著,落下去時慢了許多:"四哥還不知道你活著,他為你吐了血,為你設了靈,為你沒睡過一個整覺。他的眼淚是真的,靖難的義旗才是乾淨的,今天揭開,明天就會有人說:燕王連弟弟的'死'都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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