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 章 打成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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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晚湜這輩子沒開過這麼野的車。
車輪碾過的地方從青石板變成了碎石路，又從碎石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兩旁的人家越來越稀，隻有車頭兩盞大燈劈開沉沉的夜色，照出前方越來越密的樹影。
她的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一層青白，掌心的汗把方向盤浸得又濕又滑。
副駕駛上那位爺倒是悠閒得很，陳皮把胳膊搭在車窗框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車門，半張臉隱在陰影裡，時不時往後視鏡裡瞟一眼。
那兩對刺眼的車燈從進城的路口一直咬到現在，像兩條甩不掉的野狗，在黑暗裡窮追不舍，越來越近。
“就這兒。”陳皮忽然開口。
張晚湜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一處廢棄的林子邊上停住了。
說是林子，其實是一片早就沒人打理的野樹林，樹乾歪歪扭扭地戳在夜色裡，枯藤掛在枝椏上被風吹得晃晃悠悠，像吊著一排瘦長的影子。
四下裡一片死寂，連蟲鳴都聽不到，隻有夜風穿過枯枝時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她熄了火，車燈滅了，黑暗一下子湧上來，密不透風地把整輛車裹住。
可這份黑暗沒有持續多久。
日本人的小型卡車緊跟著停在了他們後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車頭的探照大燈猛地亮了起來。
那燈光白得刺眼，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雪亮的刀子猛地戳穿了夜色，直直地劈過來，把張晚湜坐的這輛車連同周圍一片枯樹林照得纖毫畢現。
張晚湜被強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從指縫裡看到後視鏡裡一片白茫茫的光海，晃得她幾乎什麼都看不清。
卡車上的日本兵一個接一個跳了下來，軍靴踩在乾裂的泥土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
他們的動作訓練有素，落地之後迅速散開，在這輛車周圍排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槍口齊刷刷地舉起來，黑洞洞的槍管在強光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真治站在那排士兵的身後，用手帕捂著方才被陳皮踹到的後腰，臉上的肌肉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但他的嘴角依舊掛著一絲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的聲音穿透夜風傳過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陳皮，不要負隅頑抗了，今天你逃不掉的！”
張晚湜透過車窗看著外麵那一排端著槍的人影，心涼了半截，她數了數，加上真治一共十六個人，十六杆槍，而他們這邊隻有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她這個連架都沒打過的戰五渣。
她轉頭看向陳皮，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幾分，像是在怕被外麵的人聽見：“現在怎麼辦？”
陳皮隻是輕蔑一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隻扯起來一點點，但就是這一點點弧度裡，裝滿了對眼前一切的不屑一顧。
他沒有回答張晚湜的問題，而是抬起手，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哢嗒聲，像是在做熱身運動。
“下車！”真治的吼聲從外麵傳來，已經沒有了方才那種虛偽的禮貌，多了一層氣急敗壞的不耐煩。
他今晚被陳皮踹了腰、奪了槍、用槍指著腦袋，麵子裡子全丟光了，此刻好不容易把獵物逼到了絕境，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扳回一城。
陳皮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正準備推門，卻忽然停了一下，他偏過頭，有意無意地丟了一句話過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囑咐家裡人別忘了關窗：“待在車上，別下來給老子添亂。”
說完他推開車門，邁了出去，車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張晚湜看著他的背影，在夜色裡幾乎融進了黑暗，隻有那截精瘦的腰線和大開的步伐在強光下勾出一道利落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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