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窗戶後麵，從窗簾縫隙間向外窺探，在估量著這位敵人的力量。
我飛快地向大門跑去，但一進樓道，踏上樓梯時卻放慢了腳步。郵箱裡沒有我的東西，樓上也沒有信封釘在門上。我等著聽到音樂或者水流聲，然後走進廚房，打開燈，看到水池上有東西閃閃發光。鑰匙上附著一張便條，而且是寫在粉色信紙上的便條，信紙邊上裝飾著扇形花紋。
我給了你太多。我認為任何人都不曾像你這樣傷害過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就是全部：我的備用鑰匙和這二十四個單詞——字裡行間完全看不出她受閱讀普魯斯特的影響。我打開自己的行李包，掏空口袋裡父親在機場給我的牙線袋，然後在自己的三個房間裡走來走去，順手撿起七個發夾，一本《在斯萬家那邊》——第七頁折起一角——以及一管我記得她曾用來仔細擦拭那雙淺褐色高跟鞋的無色鞋油。那本普魯斯特的書被我放回了書架，她留下的東西，包括那張紙條，都被扔進了空空的垃圾桶。
當然事情並沒有到此結束。我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又翻出了她的三個發夾；我想我一直在尋找它們。要是紐約之行能順利些，我可能不會如此輕易地受到瑪吉指責的影響，但是就像跟父親相處時總會出現的那樣，我們在一起的最後幾個小時跟剛見麵時一樣緊張；事實上那牙線不僅僅是清潔用品：它更代表一種心意——嘗試在最後一刻把在這個幅員遼闊的國家裡相隔數千英裡的我們維係在一起。他對我說：“兒子，多關心關心你的牙齒。”我回頭看了看他臉上的笑容，就和空姐臉上的笑容一樣，都沒有牽動深層的肌肉。“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你？華盛頓誕辰日？”這是我登機時他向我喊的最後一句豪邁又帶著戾氣的話。我讓他淪落到隻能靠期盼愛國節日聊以自慰的境地。
但是，跟前一天晚上相比，這算很溫和了，當時我和父親、格魯伯醫生在劇院慶祝新年的到來。每當舞台上的某個角色對另一個角色說“哦，天哪，你這該死的”時，我右邊的格魯伯醫生就會哈哈大笑，而我左邊的父親則默默流淚——直到最後一幕演到一半時我才發現。於是我把手輕輕伸到隔開我們的椅子扶手上，直到我碰著他的袖子。我把節目單蓋在手上——免得格魯伯看見——然後握住他的手，一直握到劇終的幕布和燈光出現。我告訴自己，他真是不可救藥；我告訴自己，他這樣是不公平的，但在黑暗中我無法給自己找到任何能讓他不那麼難過的理由。
這一切就發生在不遠的過去，我現在又不得不麵對前任最終留下的責備之詞。為了替自己辯護，我試著在心裡想些她的壞話。我毫不費力就想到她在公寓裡到處走來走去插發夾的樣子。可一想到她那些肥皂劇般誇張的情感，以及她那和肌膚一樣柔軟的道德底線，我那本就搖搖欲墜的自尊便越發脆弱了。我走到窗前，不知不覺間，竟看著街對麵房子的牆邊積起了一英寸厚的雪。我圍繞電話轉了兩圈，然後決定給瑪吉租住的地方打個電話，儘可能冷靜、準確地向她解釋，為什麼我們不再見麵對她有好處。
“豪威爾斯小姐？”房東太太的丈夫特朗布爾先生說，“稍等。”
不到一分鐘，他就回來了。“豪威爾斯小姐不住在這裡，先生。”他身後傳來很大的電視噪聲，所以我幾乎聽不到他說什麼。
我儘量彬彬有禮。“可她確實住在那裡。”
“稍等。”他回來後又說，“沒有。她不在這裡。”
“你是說她離開了嗎？”
“稍等。”他再次來到電話旁時告訴我，“是的，她搬走了。”
“去哪裡了呢？什麼時候搬走的？”我問。
“這就不關我的事了。”
“你瞧，她有沒有留下新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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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他說，“我們不會在電話裡透露這種個人信息的。你到底是誰？”
我掛斷電話後又在公寓搜尋了一遍，但沒有找到任何可以當作瑪吉下落的線索。她是逃走了嗎？她這是想乾什麼？我從垃圾桶裡揀出來那張紙條。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先前把那句話當作她籠統表達沮喪的話而不予理會；我欣賞她，從來就不是因為她說話嚴謹。這時我暗自思忖，瑪吉到底會做什麼、不會做什麼，借此恢複鎮定。可她會做出什麼蠢事來嗎，比如自殺？我想再往公租樓打一次電話，如果可能的話，讓電視機旁邊的特朗布爾太太去問她一些問題。我甚至考慮打電話給基諾沙或者警察。這時我想起瑪吉和保羅·赫茨喝過咖啡。我不想讓他卷入一樁到頭來可能會非常複雜的私人事件；然而，此時我的焦慮大過了我的顏麵，所以我查到赫茨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鈴響了很久，我正準備掛斷時聽到莉比·赫茨打了聲招呼。
“莉比嗎？我是蓋布·沃勒克。”
“天哪，你好嗎？”
“我挺好，你怎麼樣？”
“哦，我還行。”
“我聽說你住院了。現在沒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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