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中穿行時，我意識到，我對瑪吉的擔憂多麼沒有根據。她可能在研究生宿舍找了個房間住了下來。也許她正在科羅拉多滑雪，或者已經搬到一個朋友那裡住了。過了河上的橋時，我意識到，那些被發現埋在兩英尺厚的雪裡或者二十英尺深的冰水下的人，從來都是對生活沒了盼頭的人，不會是晚上把內衣放在暖氣片上以便早上穿的時候感覺暖和的人。等我到達赫茨家時，我的拜訪動機幾乎已經消失了。然而，在我等待著門打開，一陣風卷著雪粒灌進我的衣領時，我閉上眼睛祈禱，不管瑪吉決定把自己破碎的心帶到哪裡，但願那裡溫暖又安全。
保羅·赫茨開了門，身上裹著那件像乞丐穿的大衣，手裡還提著公文包。
“莉比在臥室。”他說。
“你要出門？”
“你這樣會把寒氣放進來的，”他說，然後愉快地看了我一眼，這隻會讓我更加迷惑不解，“進來吧。”
我走了進去，問道：“你這是要出去辦事嗎？”
他舉起公文包。“恐怕有點兒工作要做。”他從我身邊繞過去，走出門。“晚安，”他說，“很高興見到你。”他那腦袋縮進衣領，大衣下擺像鐘擺一樣在小路上晃著。
“我能開車送你到要去的地方嗎？”我在他後麵大聲喊道。
赫茨轉過身，但又繼續倒著走。雪已經迅速在他的肩膀上堆積起來。“你最好把門關上。”他說。
“蓋布嗎？”莉比的聲音從這小公寓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我在。”
“你能把門關上嗎？這兒有股穿堂風。”
可我仍然回望著她丈夫，想喊他回來，想質問他離開的原因。
“我在臥室裡。”莉比引導我說。
赫茨往前走進白茫茫的迷霧深處，直到我再也看不見他。
莉比在床上坐著，背後支著兩個枕頭，膝蓋在毯子下麵像小女孩般蜷著。床是鐵製的，塗成銀色，透著一股療養院式的氣息。屋裡沒有幾件家具。一盞落地燈朝受潮的天花板上投出一道光圈；這樣的光線不適合看書，卻偏偏很襯病人的氣色。從門口望過去，在暗淡的光線下，莉比似乎和十二月初在超市遇見時沒什麼兩樣。那條男式羊毛圍巾從她綠色設得蘭毛衣上橫搭過去，甚至讓她看起來有點兒落拓不羈。直到我把房間裡僅有的那把吱呀作響的藤椅拉到床前之後，才看清發燒給她帶來什麼變化。精致的麵部輪廓已經有了改變；臉頰的凹陷，輪廓的曲線，還有那張臉特有的形狀，都被疲憊吞噬了。她說話時的聲音和她的容貌一樣了無生氣。她偶爾會精神一振，就像在電話裡那樣，但沒什麼能維持下去，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她有堅定的意誌和真切的情緒。她能量全失，這幾乎讓她顯得不那麼溫柔。但也許她隻是太緊張了，我知道我也很緊張。赫茨就這麼離開了，這究竟開的什麼玩笑？我還記得那天他拒絕用我的車，過了這幾個星期，我又開始不喜歡他了。我看到自己在另一場家庭紛爭中被當成了棋子。
“我多希望保羅能待幾分鐘。”我說。
“我跟他說了，你想問他一些事兒。他說他會回來的。你的到來給了他一個脫身的機會。我平安夜去的醫院，從那以後，他每天二十四小時忙得不可開交。”
“他非去不可嗎？外麵正下著暴雪。”
“有些工作要做。去辦公室了。”
“他就不能在客廳裡做嗎？”
“我們要聊天，他會分心。你知道，他已經好幾個星期沒寫東西了。他——嗯，我病了，時間——噢，他的時間全被浪費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她霎時臉紅了，然後移開目光看著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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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絲毫不覺得這是對赫茨的行為——或者我對此的反應——令人滿意的解釋，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他一直挺不容易的。”莉比說。
“你可能也不容易。”我回答道。
“我不知道，我想，有時候生病了，可能反而會更容易些。”
“相比什麼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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