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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雷丁，賓夕法尼亞
親愛的蓋布：
最近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跟老朋友們通信，而保羅和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你的近況了，所以想著寫信給你。我一提這事，保羅就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他也想順便表達自己的美好祝願。他在係裡乾得挺好，儘管學生的素質不儘如人意。小說寫作進展順利，儘管有種種乾擾和分心的事兒，還有那些沒完沒了的新生作文。我們希望他能在年底前完成學業，拿到學位，然後再去某個離煤礦區稍微遠點的大學工作。還有德語要通過，但他正在努力攻克，隻要再多點時間，也許就能輕鬆過關。我在這裡找到了一份非常稱心的工作，直到幾個月前那經常發燒的老毛病又犯了，最終住進了醫院。最後查出，我得的是一種腎病，既然已經診斷清楚，我也吃上了對症的藥，出院後感覺好多了。我現在有很多時間，甚至嘗試寫一篇小說——寫得太糟糕了——不過倒是讀了很多書。我終於看完了《鴿翼》，覺得這是他所有作品裡最好的一部。你的學位論文不是寫它嗎？凱特·克羅伊讓我如此迷戀，這是否說明，我性格中有許多不好的東西？除了我差點死掉——我真的差點死了，我重提這事完全是因為其中有些浪漫成分——過去六個月裡，另外一件最令人興奮的事情就是我們遇到了一個著名詩人。因為偶然的機會，D來學校朗讀他的詩歌（受係主任——賓夕法尼亞州唯一一個每晚睡前讀幾頁《仙後》的人——的邀請，因為他的光臨，人們明顯覺得這所學校非同凡響）。他比我想象的要老一點，但人很瘦，皮膚緊致，充滿活力，這讓我略感安慰。他好像詩如其人。在小教堂裡舉辦的晚間朗誦結束後，係主任為他和他妻子舉辦了一場宴會。英語係所有同事都受到邀請，連同其他重要或不重要的人物，所以我也去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聽了他的朗讀。我事先背好了一小段話，可真到跟前卻害羞得什麼也說不出來，隻好一直盯著他看。但我絲毫不覺得失望。D和他那非常漂亮的妻子可能都是你會喜歡的那種類型——善良，安靜，有點靦腆，不冷漠，深愛著彼此（我當然看得出來），而且自然非常聰明。看到他們在一起，我老想，他們是多麼幸福啊，我愛這個女人，因為她是那些體現丈夫身份的優美詩歌的靈感源泉。宴會還在繼續，人們緊張地喝著酒、聊著天，而我們這些年紀輕些的人則感到渾身不自在，緊挨著那些我們認識的人。過了一會兒，當然是借著蘇格蘭威士忌壯膽，我跟著D走進另一個房間，坐在他對麵一張印花棉布長沙發上，看著、聽著他漫無邊際的閒聊，這些閒聊從不觸及任何深刻的東西（包括詩歌），我因為喝了蘇格蘭威士忌，加上發燒以及穿著嶄新的紅色連衣裙——從我在係主任辦公室工作的薪水中每周省出兩美元買的，但無論如何，我覺得很漂亮——顯得神采奕奕。所以紅裙子加上所有這一切，儘管我最沉默，但也不能說不引人注目。不過還是言歸正傳，終於，係主任過來跟D道晚安，看到我坐在那裡就說：“你還沒有見過我的秘書吧？”當我穿過那個長長的房間去打招呼時（終於），D說：“還沒有正式見麵，但整個晚上我們都在盯著對方看。”大家全都笑了，我故意壓低聲音，誇張地說很高興見到他，然後謝天謝地，就在這時，係主任介紹了我們的詩人（作品發表在最名不見經傳的刊物上的）查理·裡根，我便尷尬地回到自己的沙發上。一陣混亂過後，D和他的妻子決定離開——在他們看來這整件事想必都很糟糕——我再次跟在後麵，一直盯著他們看，然後和其他人一起站在那裡揮手道別。我非常想跟他說點什麼，這時他看到了我，說了聲“哦”，然後又走到我跟前，握起我的手，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還說了些什麼，但我沒聽清楚，我完全蒙了。接著我說：“謝謝你的詩歌。”他看上去很開心，點了下頭，說了聲謝謝後就走了。我真真切切地感覺自己飛向了星空，我這輩子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當時我覺得這一切極具象征意義，儘管我意識到他可能覺得我是一個傻白甜，癡迷於對“詩人”的想象。再讀這些文字時，我發現字裡行間好像充滿了甜蜜和美好。但我對此真的情不自禁，因為這一切全都是真的。我非常開心。我現在多麼想起身四處走走，甚至回到係主任辦公室整理文件櫃，你看，我都開始嫌棄無聊了，可見我肯定好得差不多了。我給十幾個人寫了信，因為你很久以前在我們兩個都陷入困境的時候幫過我們，我想給你寫信會是件很愉快的事。生活中讓人難過的是，我們總是和朋友漸行漸遠，被一些瑣事隔開，時間久了，你就會覺得哪怕是一聲問候都無關緊要。我知道保羅肯定會送上他誠摯的祝福，我們兩個祝你在芝加哥的生活和大學的工作順利。這對你來說似乎是個絕佳的機會，我們當然很有興趣聽聽一切進展如何，以及你在那裡教書感覺如何。我該吃藥了，這些藥片又大又硬，還貴得像珠寶一樣，就先寫到這兒吧……
，福祝心衷
比莉
。信回有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