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這麼說她好像就不肯挪動身子——而且還顯得這麼年輕。“啊，我是挺瘦的。”我想帕特會承認，然後手指摩挲著胸前的紐扣，好像這些紐扣是對自己優點的小小獎勵，“因為我一直都忙忙碌碌的。”廚房桌台上有十一個不同的廉價錫罐，這不由得讓人相信，她大部分時間忙的事，就是把日常生活量化並分配給家裡人。其中一個錫罐上貼著一條膠帶，上麵寫著“約翰：煙草，學術期刊，爽足粉”等字樣。
那天晚上我恰好碰到他們在職工俱樂部吃晚飯，帕特剛剛在伍德勞恩找到一套新公寓，一家人將在下周搬進去。飯後，我被邀請到他們那桌喝一杯，以慶祝他們鴻運當頭。“我們很高興從馬裡蘭州搬過來，”帕特告訴我，“尤其是在埃德娜出事之後。新公寓真是太棒了。有一個很棒的廚房，約翰也有了一個很棒的書房，”她說，“而且，加上他晉升，我們的運氣實在太好了。我甚至預料這裡會發生地震或者什麼可怕的災難，來平衡一下。”令我惱火的是她竟然沒有預料到會下雨。雖說我自己也有易碎的財物——其實是一輛新車——但那一刻，我竟不介意聽到地板下傳來隆隆聲，看到窗外五十七街上的樹木被狂風卷得搖晃不止。“可是我們的米歇爾——雙胞胎中的一個——從學校帶了”——她迅速掃了一眼服務生——“幾個黑人男孩和她一起回家。然後，從那時起，我想我最好開始盯緊點了。她帶他們上家裡來吃餅乾，這真是再貼心不過了，米歇爾是個很重情義的孩子——我想她平常太重情義了——她還親吻了他們。親嘴唇。雖然很貼心，但這是個問題。很難向孩子解釋這些事情，但我覺得你必須對他們現實點。他們還希望你是個現實主義者呢——尤其是米歇爾和斯特拉，她們才這點兒年紀。你的小女兒多大了，雷根哈特太太？”她向一個穿著紫色套裝的金發女人詢問道，她和他們一起吃飯。雷根哈特太太的長發在頭上高高地盤起來。她五官大氣，有北歐人的範兒，而且十分勻稱。我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除了倦怠。“七歲。”這位女士說。“那你就該知道，”帕特說，“小現實主義者們有多小。我們有個男孩，叫小約翰，是那兩個雙胞胎姐妹的哥哥，所以我們就向米歇爾解釋說她不能親吻黑人小孩，這個道理就跟她不能嫁給她哥哥一樣。我想她能理解。這一帶存在黑人問題，我不明白不承認這點會有什麼好處。”“有個黑人男孩的問題。”雷根哈特太太凝視著白蘭地酒杯說，帕特表示讚同。順便說一句，我認為你冒犯不了這個女人，因為我覺得她沒有在聽。“例如埃德娜那件事，”帕特繼續說，“很明顯是一個大塊頭黑人乾的。哈羅德今天晚上過來了——她丈夫，那個醫生，”她向雷根哈特太太解釋道，“是一個手足病專家。”約翰不說話，他一直忙著以自己的煙鬥為核心塑造某種風度。“但人非常好，”帕特補充說，“他說埃德娜驚嚇過度，情緒嚴重崩潰。也許我說得不對，但就我個人而言，我真認為有些女性容易招致強奸。比如，舉止跟這個就有很大關係。你的心理假說——”她告訴雷根哈特太太，這時約翰轉向我，問我是否已經拿走了埃德娜班上學生寫的作文。“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批改了一大摞，”他說，“我自己讀過幾篇，覺得這活兒恐怕不那麼輕鬆。埃德娜是個出色的語法學家，但我不知道她能向學生傳授多少有關結構原理方麵的知識——”隻要有可能，約翰就用他的煙鬥來強調自己的觀點；顯然，他會一直初心不改地這樣表演下去，至死方休。我實難做到眼睜睜地看著此人而不為我們所有那些微不足道的男性偽裝感到一絲羞愧。“從早上到現在你還沒想出任何人選嗎？”他問，“我就是不想讓一個研究生進入我們這個團隊。現在，如果情況理想的話，我想找個哈佛畢業生——”
瑪莎·雷根哈特
我聽到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有個黑人男孩的問題”，第二句話是“好個愚蠢、不可理喻的賤貨”。外麵那乾燥、呼嘯的秋風似乎給瑪莎·雷根哈特的聲音增添了一種特別的激昂感，顯然她一開始就沒打算藏著掖著，最後索性幾乎是大聲嚷嚷了起來。與此同時，我們設法逃離了俱樂部，在一片美麗的夜空下向東朝我住的伍德勞恩小區拐去。“這叫什麼話啊——容易招致強奸！你難道不想把她踩扁？不想把她碾成渣嗎？天哪，她真讓我暴跳如雷！她從不讀當代小說，你知道嗎？她認為水裡應該加氟。她的小女兒不能吻自己的小哥哥，出於同樣的原因，她不能跟黑人結婚。哦，你居然過來了。你應該早點兒過來——你可是錯過了所有那些砂鍋菜啊，我的朋友。你知道嗎，約翰會說六十種語言？哦，所有這些你肯定都知道。你不會碰巧跟他們是一夥兒的吧？你覺得我是嗎？我坐在那裡想，這家夥會把我也拖下水的。我自己不見得看了很多當代小說，但我不反對別人讀，你知道嗎？這可能也是我對氟化水的看法。氟化水到底是什麼呢？是什麼呢？哦，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受邀來赴宴的——哦，我知道了。我是個離了婚的同性戀，而斯皮利亞諾對這些坊間傳聞門兒清。
“約翰是不是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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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樣做聽上去確實顯得不成體統，不是嗎？今年夏天我選了一門他在市中心開的課。當時我正在他的辦公室看易卜生的作品，他從後麵偷偷挨過來，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我想準確地說是放在我的屁股上吧。但其實也就僅此而已。我猜，他覺得，既然這樣了，我就應該見見他的妻子。瞧，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反正他邀請了我。因為覺得時不時出門走走也挺好，所以我就來了。”
“這事後來怎麼收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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