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不知道。”保羅說，儘量保持鎮定。
“真的。她每周三下午都會來我的工作室。今天下午就會來。天一黑她就回家。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孩。”埃舍爾說話的口氣，好像每一個事實都得從那已經模糊的過去中費力回憶起來。儘管不願這樣想，保羅還是懷疑舅舅在撒謊。
“她結婚了嗎？”保羅問。
“我認識她四年了，每周三……那是我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她結婚了，當然，有個小孩。”埃舍爾從外套裡拿出一個已經磨破的錢夾，遞給保羅一張小女孩的照片。“一個小可愛。”埃舍爾說。
“挺好看的。”
“一個挺可愛的孩子。”埃舍爾說。他把錢夾塞到外套裡麵。“瞧，保羅，我愛過很多女人，比如，我和一個中國女人生活了六年。各種不同類型和個性的女人。我跟形形色色的女人上過床，什麼樣的都試過，我可不是這方麵的生手。”
“這我不知道。”
“什麼？你不知道什麼？”
“那個中國人。”
“哦，當然——嗯，我沒跟你媽說過這件事。我認為她對非西方人有某種偏見。”
“這麼說算是客氣了，可能真是這樣。”
“她懷孕了嗎？”埃舍爾突然問，“這個女孩？我想搞清你的動機。”
“現在我們是在說我嗎？”
“我們在談論你的女朋友們，”埃舍爾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保羅？”
“我父親跟你說她一定是懷孕了，是不是？你不覺得這正說明他根本就不了解情況嗎？”
“別管他懂不懂。當然了，他是個糊塗蟲。你沒把她搞懷孕吧？”
保羅情急之下甚至想否認跟莉比睡過覺；這場談話的走向變得讓他始料未及。可是他有比自尊更強的理由，不想讓埃舍爾對自己的經曆產生誤解。他在零下的嚴寒天出門，可不是為了聽餿主意的。“她並非完全沒被碰過，但也沒有懷孕。”
“她是被你碰過還是被你之前的什麼人碰過？”
“被我。”
“哦，那就清楚了。因為這個，你就要放棄所有機會嗎？因為那點破事，你就要把自己困住嗎？你要怎麼養活這個被你毀掉的女孩？”
“埃舍爾，你在說什麼？”
“錢和生活。”
“你說這話的口氣聽著倒像我老爸。”
“你的耳朵不好使——好像我在地球的另一端似的。我知道她有點愛生病。”
“她經常感冒，埃舍爾。他們見過她兩次，兩次她都感冒了。現在是冬天，她是個人——”
“連滴鼻藥水都要花錢的，”埃舍爾解釋說，“光紙巾就會讓你花掉一大筆錢，我是說對於像你和我這樣的窮光蛋而言。你想在自己脖子上拴塊石頭嗎？”埃舍爾問道。“你一生會愛來愛去，一輩子在愛情中進進出出。你甚至可以找個裝著木腿的女人，我都不在乎。那不是感冒的問題，保羅，那是原則。你才二十一歲，不過是跟她有過一次親密接觸，就覺得她是這世上唯一能跟你共度一生的姑娘了？可從情理上說，你根本沒什麼必須承擔的義務，明白我的意思嗎？就算當初不是你，也會有別的精明小子跟她走到一起。別因為一時的快活，就把自己牢牢困住。到底是你自己想結婚，還是這姑娘想結？”
“我們都想。這個決定是我們共同做的。”保羅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
“共同中哪個更想？”
“共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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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大了啊，能跟你這麼合拍，對生活也這麼有共鳴？”
“十九。”
“十九歲又是個天主教徒。棒極了。”
“埃舍爾，我沒想到你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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