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如果他選擇不理睬這張紙條，那也是他的權利。
“你怎麼樣，還好嗎？”保羅打去電話時傑裡詢問道。
“我覺得還可以。雖然瘦了兩磅，但腦子還算清醒。”
“家裡情況怎麼樣？”
“就像你能想到的那樣，”保羅說，“我媽動不動就情緒崩潰，我爸總想說點什麼，可說著說著也哽咽了。傑裡，我解釋過好幾次了，現在已經懶得說了。我說什麼都沒用。他們就隻會說‘求你了，別跟那姑娘結婚’‘至少現在別結’‘至少先緩一緩’之類的，沒完沒了。說真的，他們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恨他們了！”
直到聽見傑裡出言防備，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有多衝。“保羅，我也是不得已，你知道的——你父親給我打了電話，他都哭了。我答應他會聯係你，所以才給你留了那張字條。我真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我不想給你提建議，也不讚成插手別人的事。”
保羅的家人插手傑裡的事，這事讓這番話多了幾分沉重，添了些許憂鬱。那時保羅突然對叔叔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但這並沒讓他特別開心。他從未打算也從未希望最終與家人站到對立麵。他本打算十二月就告訴他們莉比的事，想著他們的反對或許會隨時間慢慢消退，等他一畢業，他們就能接受婚禮的主意了。他對父母懷著一份分寸感，清楚他們肩負的責任，或許連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份責任的重量。他覺得自己從未屈從於任何傷害他們的衝動，他一直獨立努力打拚，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不讓他們的失望有增無減。現在他覺得每次給他們機會都是在儘孝；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他會在向往的家庭之外的廣闊世界裡自慚形穢——那個秩序井然、正派得體的世界，即便他尚未親身經曆，也早已在心中勾勒得清清楚楚。然而，事情漸漸明朗：或許他打電話給傑裡的動機，並不比當初陪埃舍爾散步的理由更高尚——不過是尋求安慰罷了。
“我跟你父親說過，我會聯係你的，”傑裡說，“但是，其實我無話可說。我甚至不認識那個女孩。保羅，我們幾乎彼此互不了解。我不想把事情搞複雜，向倫納德解釋這些東西。他也不會感興趣。我理解，”他對保羅說，語氣溫柔而親密，“保羅，你告訴我就行了。你是怎麼想的？”
年輕人回話時語氣尖銳：“我怎麼想？我想娶莉比！我覺得這一切歇斯底裡根本跟我們倆沒關係。他們幾乎不了解她，說白了，他們根本就不認識她。”話剛說完，他就被一陣懊惱淹沒了——他沒任何理由對這位叔叔動氣。
“你父親說他們見過她了？”傑裡問道，語氣依舊小心翼翼。
“感恩節的時候我帶她來過家裡。我想讓他們高興高興。”這些話聽起來像他那麼做是對家人的施舍，他頓時覺得有點苦澀。如果家人不願意讓他開心，那他為什麼非要如此費儘心思討他們歡心呢？“他們知道我在和一個女孩交往——我想讓他們見見她。上個星期，她又待了半個小時，然後我才把我們的打算告訴了他們。”
“你父親提過她身子弱。我隻是轉述他的話，真的。”
“傑裡，她經常感冒，”保羅疲憊地答道，“傑裡，這麼說吧，她是一個挺嬌弱的女孩。可她又不是要當農民，她要做的是我的妻子。這一切簡直太荒謬了。傑裡，你知道他們反對什麼嗎？”
“她信天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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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天主教。”但他自己清楚，這不過是家人反對的諸多理由之一。他們想給這姑娘安的罪名可不止這一條——她的信仰、健康、年紀，還有他們兒子的年紀，以及其他一大堆理由。要是他們知道“直覺”這個詞，肯定會說他們覺得保羅犯錯是出於直覺；而他自己為了支持自己的決定，也開始用這個詞跟自己辯解。“傑裡，她是天主教徒，就像我是猶太人一樣。這根本不會對我們的生活有多大影響，跟我們倆沒關係。這隻是他們的又一個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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