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肯定瞧見我走了，因為沒過一會兒，他就出現在走廊裡，站到我身邊。
“怎麼了？”他說。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你的臉色有點不太對。你要去哪兒？”
“哪兒也不去。等會兒得出去辦點事。”我一整天都刻意不去想那件“事”——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確定要不要去辦。可現在它自然而然地溜到嘴邊，就像人總愛說些多餘的借口。錯上加錯地，我補了句：“我想用下電話。”
“去吧。”
“你不介意——”
“一點也不——”
“——如果我給芝加哥打的話。”
“打給澳大利亞的意大利肉卷店都行。”他笑著說，笑意裡滿是不確定。他神色一正，補充道：“別真的下一班飛機就跑那兒去了。”
我碰了下他的肩膀。“你在說什麼啊？整個周末我都會在這裡的。我隻想對一個朋友道聲感恩節快樂。”
“是個女人吧。”他握住我的手說。
“是個邀我去吃感恩節晚餐的女人。你覺得怎麼樣？我為了你推掉了她的邀請。”
“這才是我的好兒子。”他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我的胳膊，“很好。太棒了。”接著他湊得極近，差點踩到我的腳趾，用密謀似的語氣說：“蓋布，費伊·希爾伯曼是個很好的女人。非常好的人。她這輩子遭了太多罪。有個大晴天，她在南奧蘭治的家門外，看見丈夫坐著電動割草機在草坪上到處亂撞。人已經死在座位上了。太可怕了，他開著那該死的機器撞樹上了。她日子過得太苦了。有她做伴挺好的。你不會以為我單靠格魯伯就能遊遍整個歐洲吧？”
“她看起來非常好。”
“給她一個機會，蓋布。”
“老實說，我什麼都沒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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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一下子不開心了。”
“我是吃得太多了，”我說，試圖擠出點微笑，“我沒事。”
“感恩節對我們所有的人來說都很難熬。她就是喝多了。這事對她打擊太大了，到現在還不到一年呢。你看，賓夕法尼亞隊把康奈爾隊虐成那樣，沒想到吧？”
“早就知道會這樣。”
“哼，你才不知道呢。”他說著，抱了抱我，抱得很緊。他用紮人的臉頰蹭著我的臉，想說什麼，卻被喉嚨裡的哽咽打斷。最後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還年輕，會好起來的。敲敲木頭，我身體還行。以後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你從來不是麻煩。”我說，可他已經轉身走回昏暗的客廳，我聽見格魯伯正在裡麵高談闊論：“這是戈黛娃夫人，還有一瓶基安蒂紅酒，就在比薩斜塔前。給我一百萬我也不會上那座塔。跟你們說，他們再不小心——”
芝加哥那邊的電話被一個嘴裡塞滿食物的小女孩接了起來。接線員說紐約來電要找雷根哈特夫人，請小女孩能不能別再敲打聽筒，去叫她媽媽接電話。電話咚的一聲掉了，孩子尖叫起來：“哦，媽媽！是爸爸！”
直到孩子媽媽接起電話，怯生生地、反常地應了句“喂……接線員嗎？我是瑪莎·雷根哈特”，我才徹底亂了方寸。
“可我不是爸爸。”我說。
“哦，老天。”
“要我掛斷嗎？”
“當然不用——我那孩子喝莫特蘋果汁喝迷糊了。你好嗎？”
“挺好。”
“你在哪裡？”
“爸爸的地兒。紐約。”
“哦，抱歉啊。這孩子不上學就容易激動。我想，她是有客人在反應才這樣。”她低聲說。
“誰在家裡？”
“一個老朋友。他逗得孩子們很開心。”
“那你呢？”
“不不不——不是這樣。瞧，我這樣說聽上去挺悲催的。”可她的語氣並不慘，隻是有點落寞。
“感恩節過得怎麼樣？你父親的聚會怎麼樣？真有這麼一個父親和一場聚會嗎？還是有哪個穿著內衣的小妞依偎在你身邊？”
“我打電話來，說明是前者。”
“你打電話來真是太好了。感恩節快樂。”
“我過了個還算愉快的不開心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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