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好。”
“也請你代問希德好。”
“我們根本不該為任何事吃醋，”她說，“所以我們其實不該玩這種遊戲，對吧？”
“我今天有點不對勁，瑪莎，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有一天坦誠相對。”
“你周一來，蓋布。我會是單身。”然後，她突然坦誠起來，“不該禁止長途電話的。我覺得你救了我的命。”我原以為她會用諷刺來圓場，可她沒有，於是我也沒有。
相反，我卻說，好像這是個性的某種展示。“你知道，父親和聚會都是有的。很期待見到你。”
但甚至在我說話的時候，她就開始解釋：“希德就是希德·賈菲——我的律師。打離婚官司時給了我半價，我欠了他很大的人情，蓋布。孩子們也特別喜歡他，反正對誰都沒這麼喜歡過。我得掛了，別浪費你的電話費。請原諒我。”
我還坐在電話桌旁沒動。我們之間隔著八百多英裡，可這段交情卻急轉直下，變得嚴肅起來。而我走到走廊時，根本沒打算給她打電話！說難聽點，她本是我的“逃生出口”，讓我能躲開父親那個嶄新又驚人的形象。去年春天，父親去看了心理治療師，醫生建議他去旅行，建議他多花錢，多和女性交往，最好在六個月內暫停所有神秘主義活動。他甚至邀我陪他長途旅行，我以工作為借口推托後，他才選了格魯伯。而現在，親眼見到旅行的“成果”，我卻打給了芝加哥。
我俯身拿出厚厚的布魯克林電話簿，多半是因為心裡覺得，若說有什麼電話該打，那便是別人托付我打的那個。米麗邁著僵硬的步子從我身邊走過，依舊帶著怒氣，卻高效麻利。“這也叫美國感恩節？”她問，“聞起來跟新年前夜似的。你爸爸變得太歐式了，你知道嗎？”她嗤之以鼻。
“時代變了，米麗。”
“感恩節就是感恩節，年輕人！”
客廳的光線淌進走廊，是柔和的杏色光，悄悄漫過地毯，爬上腳尖，讓人覺得格外安心。從亮著燈的房間傳來的交談聲，聽著又有了生氣；儘管快四點半了，除了諾頓太太，沒人起身要走。他們的家都空著，便索性留下來了。
我翻開布魯克林的電話簿，找到要找的名字，做了個記號，意識到如果我要求助於瑪莎·雷根哈特來逃離父親，我也可以打電話給她以逃避一個老朋友。莉比·赫茨曾讓我打電話——問候一下她丈夫的父母。我發現在我的生活中，如果別人要我給某個人打電話，我最後總會打給另外一個人。電話公司管這叫“置換”。
自從莉比來到芝加哥，我和她相處得還算不錯，互相敬重有加。儘管三年來隻通過一封信，我卻發現彼此的感情絲毫未變，我們安然度過了整個秋天，沒做任何能讓這份感情變得具體的事。然後，就在離開芝加哥去度感恩節的前幾天，我在麥迪遜街偶然撞見了她。我正要進布魯克斯兄弟服裝店，她則要去戈德布拉特百貨，之後再去市中心學院——她在那兒上課。我那次購物其實意義不小，我是去買帽子的。你知道的，一頂真正的男士帽子——有帽簷，有帽頂，該有的都有。這是我的第一頂帽子；我滿心想著父親在紐約等我，他剛結束環球旅行（“有個驚喜”，他在電話裡打包票說），不知怎的，我覺得戴頂帽子見他會更有底氣。這事讓我既興奮又忐忑，撞見莉比時，我便邀她一起進去，幫我參謀參謀。我心裡清楚，這邀請並非毫無私心，而她答應時，想必也不是全然無意。
我對個人用品的品味向來傳統，偏愛一種低調的精致，還帶著明顯的“崇英情結”——我想，這在我的職業圈裡很常見，和我同階層、同代際的人大多如此。可那天下午，我卻像個放縱的土耳其人般，任由自己的“內閣大臣癮”肆意發作。其實直到最近，我才開始體會到為自己花錢的樂趣；從小到大，大都是別人為我花錢。但和莉比在布魯克斯兄弟服裝店那整整兩小時的采購中，我發掘了資本主義的新可能——我意識到，俄國人的日子恐怕不會像他們想的那麼好過。給自己添置行頭這件事，竟有種賦予生命近乎宗教般的意義。
回到街上，我們感覺羞愧難當。先前在全身鏡前感受到的那種意氣風發、如哥倫布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此刻已悄然褪去。而莉比眼中那股雀躍的光彩——是她一直慫恿我，從軟呢帽到洪堡氈帽，再到紫褐色手套，卷得緊實的雨傘、長萊爾棉襪、襪帶、領帶，最後是那件亮眼又氣派的猩紅色吸煙裝——這光彩曾讓她的臉龐煥發出驚人的活力，也讓店裡所有男人都對我投來羨慕的目光，可現在，這光彩卻化作兩滴幾乎看不見的淚，從她眼中滑落。我知道，即便第二天把吸煙裝退回去，我也再也無法自欺欺人，覺得我們的關係還能保持崇高或純粹了。
“我得趕緊走了——六點還要上課——得先去吃點東西。我走了，蓋布。”
“莉比，對這種十足愚蠢的奢侈行為我一點都不覺得有多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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