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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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沃恩的歌聲把瑪莎·雷根哈特吵醒了。她翻來覆去，用床單和枕頭把《溫柔地》這首歌的聲音從耳邊擋開——可這時馬基已經鑽到了她床邊。
“火雞在哪兒呢？”
“寶貝，太早了。去畫畫，或者回床上去——”
“茜茜在放唱片。”
“去叫茜茜關了。”
“我不知道怎麼說。”
“讓辛西婭去。馬基寶貝，媽媽累死了。再給媽媽五分鐘好嗎？告訴辛西婭，讓她叫茜茜把音量調小。”
“什麼？”
“音量。告訴她……”瑪莎瞥見全家的臟衣服堆在這個灰蒙蒙房間的一個角落裡，差點兒崩潰了，“告訴她把唱機關小點。”她迷迷糊糊地看向電子鐘，“七點了，親愛的——今天是假日。告訴辛西婭——”
“辛西婭在打電話。”
“什麼電話？”
“她在問天氣預報。”
“噢，天哪，馬基，叫你姐姐掛了電話！讓茜茜把唱機聲音調低。哦，寶貝，你的褲子又濕了——”
“今天全天多雲。”馬基說。
“馬基——”
你奪走了我的雙唇，
你奪走了我的愛情，
就這樣就這樣就這樣——
“茜茜！把那東西聲音調小！”
“我聽不見你的話。”茜茜在那頭喊；雷根哈特太太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比預想的提前了足足四十分鐘。
茜茜在自己房間裡，穿著薄紗短睡裙，正塗腳指甲。
“茜茜，橙子在哪兒？沒橙汁，你讓孩子們怎麼吃早餐？”
“我以為那是我的橙子呢。”
“你的橙子怎麼會放在最上層架子上，妹妹？你腦子在想什麼？”
“對不起。”
“茜茜，昨天我在冰箱裡發現一串香蕉——我的香蕉。花了那麼多錢打廣告（教大家香蕉別放冰箱），全白搭，你壓根沒往心裡去。我對你已經快忍無可忍了，真的。早上能不能別開那破唱機？”
“老天，你才剛起床。乾嗎這麼大火氣？”
“拜托，幫我個忙。咱們定個規矩吧：十點前不許放莎拉·沃恩。這兒有兩個孩子，還有我，對吧？要麼咱把這兒當正經家好好待，要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洗澡的時候就不能關上門嗎？”
“到底什麼事惹到你了？突然這麼矯情乾嗎？那孩子才四歲——”
“就算幫我個忙，”瑪莎·雷根哈特說，“把門關上吧。”
“我有幽閉恐懼症。”
“你就是個該死的暴露狂。”
“暴露給四歲小孩看？”
“我不是說馬基。我說的是辛西婭。她是個大姑娘了。”
“老天，咱們不都是女的嘛。”
“看到你在浴缸裡刮腿毛，我覺得，這對她影響不好。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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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她有點女同傾向嗎？”
“這個玩笑開的可有點惡劣——”瑪莎·雷根哈特說，“你收回這句話行不行？”
“我收回。對不起，瑪莎，真的。”
瑪莎望向窗外——窗台上堆著煙蒂——看向假日的天空：全天多雲。哦老天。房間裡，茜茜的內衣掛在椅背上、門把手上，還有床的兩根床柱上；一隻胸罩鉤在閒置壁爐的柴架上。茜茜本人坐在瑪莎的墨西哥地毯上（她把這地毯挪到後麵這間臥室，本是想吸引租客的）塗腳指甲。瑪莎強壓下對這姑娘突然湧上心頭的新怒火。反正她本就受不了任何租客，不過茜茜每月四十塊的房租確實能幫著付賬單。於是她對茜茜笑了笑——畢竟這姑娘胸前雖沉甸甸的，心也是熱烘烘的——抓起床架上的胸罩，朝茜茜卷卷的棕發彈過去。胸罩罩在了她耳朵上。
“它喜歡你呢。”瑪莎說。
“你知道嗎，我覺得你也有點女同的意思。”
“噢，你真是個難纏的女孩。”她離開房間時琢磨的不是如何趕走茜茜，而是如何把那塊墨西哥地毯放回到孩子們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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