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向；還有沃克·弗裡德蘭，咱們的“魅力先生”——講《白鯨記》時，他總跳上講台。沃克娶了個腿長得驚人的學生，算是給我們都做了榜樣。我們都曾磨磨蹭蹭、打著哈欠等著看她懷上“小沃克”，可一年過去了，她還是個纖瘦的大二學生，照樣用那雙長腿四處溜達，而沃克大概還在教室裡吊在燈架上講課呢——他居然沒出事。他活潑風趣，據傳是咱們這兒最受歡迎的老師。不過也有傳言說我和他不相上下，因為前年有個女生宿舍每周請我去食堂吃一次午飯。“沃勒克先生，您真覺得托馬斯·沃爾夫的文字太冗餘嗎？”“沃勒克先生，您不覺得弗蘭妮懷孕了嗎？”“沃勒克先生，有人說您在課上說——”“沃勒克先生，能給姑娘們講幾句嗎？”
還有另外兩個單身漢參與了這場充滿惡意的競爭：拉裡·摩根，一個脾氣暴躁的年輕人，總是戴著貝雷帽，拿著手杖，還有我們的瘋子比爾·萊克。比爾在青春期之前就與芝加哥大學扯上了關係；傳言說有人看見他某天給恩裡科·費米遞了張紙條——他的“傳奇”就此開始。其實，比爾曾是個智力競賽神童；我小時候就記得他，那孩子總掛著鼻涕，卻總能把一百六十四美元三十二美分換算成法郎、馬基、裡拉之類的各種貨幣。如今，他裹著紅羊毛圍巾，風風火火地穿過樓道，身後散落著大一學生的作文，直奔自己那雜亂無章、烏煙瘴氣、如同地獄般的辦公室。在那兒，他最愛做的事就是把女生批評到落淚，就因為她們的文章寫得毫無生氣。接著進來的是比爾的朋友莫娜·邁耶林，恐怕是個女同性戀，但人特別好，隻是我總覺得她太熱衷於用自己的莫裡斯迷你車幫別人拉車。她曾是陸軍婦女隊的軍官，至今還穿著當時的鞋子。在某種程度上，她總讓我覺得她是我們中最可靠的人，這或許能暴露我自身性取向的某些秘密，或是我在這方麵的匱乏。
緊跟在莫娜身後的是西裡爾·霍頓，他曾跟我坦白，博士論文裡的注釋大半是瞎編的，但他自己說那篇論文是研究詩人巴納比·古奇的“終極定論”。還有我們的新批評派學者維克多·霍寧菲爾德，總往布雷德羅夫作家工坊或印第安納文學學院跑，還總衝我晃約翰·克婁·蘭塞姆親筆簽名的退稿信。以及我們的“老批評派”——疲憊的批評家本·哈納普，他是兩位固執妻子和學院政治的受害者（我覺得是心甘情願的那種）。接下來是斯旺森，一個來自明尼蘇達的金發寬臉小夥，娶了個同樣金發寬臉的明尼蘇達妻子。他和我同時被聘用，顯然學校是想搞某種“比例平衡”。埃德娜·奧爾巴赫退休前曾說我是“穿學術外衣的花花公子”，或許這就能解釋為什麼會有這位沉默嚴肅的路德教徒同事了。
最後進來的是約翰·斯皮利亞諾，以及我引薦進教職工隊伍的保羅·赫茨。
我覺得沒必要詳細記錄那天下午所有人的發言。既然已經很清楚我對某些同事既無深愛也無敬佩，若再記錄他們的話，難免顯得我在借機讓他們出醜。教書是高尚的職業，有著光榮的曆史，或許我們隻是恰逢一個不景氣的時代而已。
反正我也沒全神貫注地聽。剛在桌旁坐下，保羅·赫茨就坐在了我對麵。看到他，我的記憶突然被激活；我想起不久前和他家人、他妻子的碰麵……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堪稱我這輩子最大膽、最驚人的想法。整個下午（保羅就坐在我對麵），我都試著驅散這個念頭，可它揮之不去——根本不是因為它合理。或許正因為不合理，我才偏偏抓著它不放。我願稱之為“精神”的東西，我願視作自身最人性的部分，就像一團抓不住的霧氣；它無法用任何方式表達，不肯跳出來塑造我的人生。我多希望能推它一把，或許正是為了推這一把，整個漫長的下午，我都在故意對自己說：跟莉比私奔吧。私奔，然後跟莉比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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