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年輕人喝著怡泉汽水，輕柔地彈著《想象》《很久以前，很遠之外》之類的歌。我繼續喝酒，佩吉的眼睛隻因親近就閃閃發亮。上葡萄酒時，我為酒的溫度小題大做，結果佩吉不得不向服務員、賣煙女孩和鄰桌的人替我道歉。後來我們打車回南區。沿湖濱大道一路開，她把眼鏡放在手套裡，在她的寄宿公寓門廊上，我麻木而絕望地吻了她的嘴唇。
“噢，蓋布，”她在我冰冷的耳邊呻吟，“別太快。別讓我太快愛上你。”
“好。”我說，然後跌跌撞撞地回家了。
我忍了又忍，終於在一點多後撥通了電話。
“瑪莎，是我。瑪莎，我好想你。我犯了個懦弱又愚蠢的錯。我讓所有人失望了，包括我自己。瑪莎，我不會再違背直覺了。不會再澆滅熱情了。我要追隨內心的方向，不再焦慮了，瑪莎。規則是我們定的，真的。我不能再做以前的自己了。我想開心，瑪莎。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停了停，聽到一陣像是咳嗽的、不置可否的聲音。但那是哭泣的開始。她說：“哦，寶貝，你醉了。但來吧，還是來吧。”
“那爸爸呢？”辛西婭問。
“爸爸已經決定在亞利桑那州生活。這件事他很久以前就決定了。我認為爸爸不是我們目前考慮的因素。他跟我說的這些沒有任何關係，辛西婭。”
“那蓋布就是我們的新爸爸了嗎？”馬基問。
“他是媽媽最最親愛的朋友，是你最親愛的朋友。”
“嗯。”馬基說。
“好嗎？”
“他會和你睡一張床嗎？”辛西婭問。
我坐在廚房沒收拾的餐桌旁喝咖啡；在兒童房裡，我聽見瑪莎說“會的”。
“亞利桑那在哪兒來著？”馬基問。
“在美國的西南部。我以前在地圖上指給你看過的。”
接下來辛西婭的話很出人意料。我沒料到她會這麼快轉移注意力。“首府是哪兒？”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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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森。鳳凰城，”瑪莎說，“我不太確定。”
“伊利諾伊州的首府叫什麼？”辛西婭問。
“斯普林菲爾德。”
“為什麼不把首府設成芝加哥？”辛西婭問。
“我不知道，親愛的。”
“蓋布知道。”馬基說。
“他可能知道吧。”瑪莎說。
“我敢說他也不知道。”辛西婭說。
“好了，這不重要。”
事實上很重要。我推開廚房桌邊的椅子，走進孩子們的房間，床鋪之間的那盞小燈照亮瑪莎的孩子們傾注了所有天賦和心願的牆壁。在暗淡的燈光中，那些用蠟筆畫的木棍般的人物，以及木棍搭建般的小房子，圓圓的亮燦燦的太陽以及陰森森的月亮，在這個特殊時刻，散發著某種迷人和歡快的氣息，然而這些對我嚴肅的心情或者肩負的使命沒有任何影響。辛西婭坐在床上，睡衣外麵套著一件紅色安哥拉毛衣——她的聖誕禮物；她周圍放著護士包、西班牙娃娃和大富翁棋盤，下午瑪莎、我、辛西婭和她的朋友斯蒂芬妮剛用這棋盤玩了第一局。馬基的頭枕在枕頭上，雙手藏在平整的床單下。他看上去感覺躺在床上很開心。一塊泥塑小物件擱在他的枕頭邊，那是他早上“製作”的，白天隻要有人提議拿走他就大哭大鬨。吃晚飯的時候那東西掉進了他的湯裡，但現在那事又完全被忘掉了。
瑪莎站在窗邊，穿著褪色的工裝褲，顯得很結實，頭發在腦後編成一條長長的麻花辮，很惹眼。她踩著藍色運動鞋的邊緣輕輕晃動，擺出我眼中她標誌性的姿勢：右手托下巴，左手垂在髖下，手指張開向下搭在褲腿上。雖然她之前說過不想讓我參與這場談話——我也樂意同意，但她朝我看來，臉上的擔憂轉為釋然，釋然又化為希望。她笑了笑，帶著“接下來怎麼辦”的神情，歎了口氣。
“什麼我知道還是不知道？”我問。
辛西婭說：“為什麼芝加哥不是首府？”
“美國的首府？”
“伊利諾伊州的。”
“這問題很難。”我看向馬基躺的小床。“可能，”我說，“因為這兒對首府來說太冷了。首府是大人物住的地方；我猜他們喜歡暖和的地方。馬基，你覺得呢？外麵看起來暖和嗎？”
他用胳膊肘撐起身子：“我看不見。媽媽在窗邊擋著。”
瑪莎移到旁邊，看著我，仿佛我剛宣布要從帽子裡變出兔子，可別說兔子了，連帽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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