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說我們從沒考慮過——你看,這不是什麼問題。他在哪兒都能工作,臥室也行,哪兒都可以。如果你想知道,我今晚就跟他商量。”
羅森顯然有些意外,他抬手做了個謙遜的手勢。“哦,別這樣,我不在意的。這些都是你們自己的事。”即便他的溫和裡帶著幾分職業性,莉比還是感激他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可這也意味著他看出了自己的緊張,之後說不定會琢磨她的動機和言行。)其實她根本沒必要緊張、興奮過度,更沒必要羞愧。馬蒂·羅森又不會害她,不會侮辱她,他甚至沒比她大多少——可該死的,他憑什麼不打招呼就上門!問題就出在這兒!什麼“熟悉的環境考察”,這算哪門子事!他們沒權利這麼糊弄人,她心裡想著,接著就推開了自己臥室的門——床上的被褥亂糟糟的,梳妝台隻刷了一半漆,保羅的睡衣扔在地上,就連羅森的外套,居然也半搭在地上。她趕緊關上門,兩人回到了客廳。
“其實,”他們向沙發走去時,莉比衝著羅森整潔的小西裝的後背說,“我正打算要寫一首詩……”
“真的?一首詩?”羅森坐下,然後立即向前傾過身子,雙臂放在腿上,兩手交握,麵帶微笑,好像到現在為止他看到的一切都無關緊要,仿佛當“準媽媽”碰巧是個詩人時,一套全新的評判標準就生效了。“你也寫作嗎?”
“嗯,”莉比說,“不算。”接著她跌坐在那把唯一的安樂椅裡,與其說是“坐下”,不如說是“癱倒”。她為什麼要跟羅森提寫詩的事?這能向誰說明什麼——寫詩就能抵消地板上的麵包屑嗎?這倒是實話,可也僅此而已。她想,他們或許願意選詩人當媽媽,可絕對不會選一個邋遢鬼。
“挺好,”羅森高興地說,“這套公寓的大小還不錯。”這點好像不會讓他失望。“你們在這裡住多久了?方便說嗎?”
“沒多久,”莉比回答,“就幾個月。從十月開始的。”
羅森打開公文包。“你介意我記錄些東西嗎?”
“哦不,儘管記。”可她的心沉了下去,“我們肯定會刷漆的,等……等過陣子就刷。”別總說“肯定”了!“等所有事都安頓好。等我有時間了,就開始弄。”這番話絲毫沒讓她少在意自己身上的睡袍和拖鞋,“你知道嗎,”她接著說——羅森有種本事,就算沒人說話,他也是一副在認真聽的樣子——“我之前有工作,在大學裡。但後來身體不太舒服,保羅說我最好辭職。”
“那太可惜了。你現在好些了嗎?”
“我很好。我感覺很好——”她向羅森保證,“我不是臉色蒼白或者生病了,就是皮膚天生特別白。”話剛說完,那“特別白”的皮膚就紅了。
羅森又露出了那種笑容。“希望不是什麼嚴重的毛病。”
“其實也沒什麼大問題。本來可能會變得很嚴重的——”保羅怎麼還不回家?這種時候他不在,算什麼丈夫!“我的腎臟有些問題,”她再次開始解釋,“所以醫生說我不能生孩子,風險太大了。你知道,是我不能生孩子。不是我丈夫的原因。”
“是的,太多的夫婦不能生孩子,相信我。”
他這話大概是想安慰她,可莉比說“那不是很可惜嗎”的時候,眼淚還是湧了上來。
羅森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長紙,旋出圓珠筆的筆尖。“哢嗒”一聲,在莉比聽來格外正式。她在椅子上坐直身子,等著他提問。可羅森隻是在紙上草草寫了幾個字。她繼續等著。最後他抬頭瞥了一眼。“就是記一下房間數量之類的信息。”他說。
“當然,儘管記。我剛才就是在——”她打了個哈欠,“過個懶散的早晨,你懂的——”她想伸個懶腰,可剛伸到一半就忍住了。她可不想讓自己顯得有半點散漫,或是讓人覺得輕浮。“沒鋪床什麼的,就是給自己放天假,什麼都不想做。不過有了寶寶之後,肯定就不一樣了。”
“嗯,那是肯定的。”他寫字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養孩子是件責任重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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