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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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莎·豪格那件淡藍色製服——顏色和她的眼白一樣發白——鬆垮地罩在她佝僂的肩膀上，瘦弱的上臂周圍還空著足足兩英寸的縫隙，可偏偏已經開始裹緊她的肚子。她是十一月被誘奸的，也可能是十月——具體時間還沒弄清楚。
我看著她收拾完一張桌子，接著去給一個卡座的客人點單，同時還得應付對麵另一桌客人的投訴，對方說牛排沒煎熟。她那手足無措的樣子實在不好看，可想想我當下的心情和亂糟糟的思緒，這景象反倒比看著馬基·雷根哈特吃炸薯條強多了。他盤子裡還剩最後幾根薯條，像一隊脊背斷裂、受儘折磨的士兵，每道被叉子戳出的傷口裡都滲著番茄醬。馬基那些孩子氣的習慣，以前我要麼覺得可愛，要麼毫不在意，可最近幾天卻格外讓我煩躁。我正要對他發脾氣，突然想起：我不是他父親，他也不是我兒子。於是我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我又望向特雷莎·豪格，她就站在離我們座位不遠的幾個卡座旁。麵對顧客，她沉默順從，做事麻利得近乎歇斯底裡（也可能是歇斯底裡到顯得很麻利，在我看來沒什麼區別）。每次和女招待克勞瑟太太打交道，那女人討厭得很，總用甜得發膩的聲音招呼客人入座：“這邊請啦。”特雷莎的恭敬程度就隻差沒行軍禮了。可就算這樣，克勞瑟太太也好，其他人也罷，都沒怎麼把特雷莎放在眼裡；她實在沒什麼值得人留意的地方。她整個人，從身形到五官，仿佛是由一群浸信會牧師的妻子湊在一起設計出來那樣毫無特點。她的長襪鬆垮地掛在發育不良的小腿上，那模樣尤其讓人揪心；她的皮膚毫無光澤，沒半點吸引人的地方；嘴唇薄薄的，在毫無表情的臉上，隻像一道沒底氣的劃痕。可偏偏有人不嫌麻煩，脫了她的衣服，把她放倒，壓在了她身上。一顆種子就這樣被種下，而我來找她，正是為了這顆種子即將結出的果實。
為了瑪莎（不是為我自己），我找過保羅·赫茨；為了保羅，我找過莉比；現在為了莉比，我要找特雷莎·豪格。事情不就該是這樣嗎？
“把薯條切了吃，”辛西婭對弟弟說，“別狼吞虎咽的。馬基，別整根往嘴裡塞。小心挨說啊，媽媽來了。”
瑪莎既是我們這桌的服務員，也是這家店的女主人，還是這兩個孩子的媽媽。她放下兩杯巧克力奶和一杯咖啡，問道：“大家都還好嗎？”
“馬基吃東西沒規矩，”辛西婭說，“我覺得不該讓他去斯蒂芬妮家過夜。”
“我要去！”馬基吼道。
“辛西婭，”瑪莎說，“別逗他。馬基，別哼哼唧唧了。”
“你說的，如果他不講禮貌就——”辛西婭說。
我已經厭倦了，對這一小家人的雞毛蒜皮、磕磕絆絆徹底沒了耐心（這是我的家？真的是我的嗎？），於是問瑪莎：“她什麼時候下班？”
“七點。”
“媽媽——”
“我正在跟蓋布說話呢。”
我轉向辛西婭，語氣帶著不耐煩：“她在跟我說話，辛西婭——你能別插嘴嗎？”
“斯蒂芬妮的外婆什麼時候來？”馬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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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寶貝。”
為了表示我的指責對她根本沒用，辛西婭挑了挑眉，還對著弟弟用叉子“施暴”的模樣嘖了一聲。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我心頭——我對自己的生活，好像已經失去了掌控。我臉上想必露出了類似認命的神情，更可能是厭惡，或許還夾雜著一絲恐懼。
“你不用非要等斯蒂芬妮的外婆，”瑪莎對我說，“如果這事打擾到你的話……孩子們可以自己等。”
“我不是在等斯蒂芬妮的外婆，我是在等你的朋友。”
“她得到七點才結束。”
“那就過了七點再說。”
“那她很快就好了。蓋布，你看——”就在這時，一個女服務員匆匆從我們卡座旁跑過，托盤歪歪斜斜的，眼看就要出事，不知道她能不能在衝進廚房前穩住。
“她來了。”我說。
瑪莎伸手碰了碰特雷莎的胳膊：“已經七點了。”
“哦，你看這個——要不還是……他說太生了。”特雷莎眼簾低垂，把托盤裡的一塊牛排遞給瑪莎看。
“我會頂你的班。”瑪莎說。
“可是克勞瑟太太那邊——”
“特雷莎，去換衣服。你的活我來接。他在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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