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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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的不是瑪莎家，而是自己的公寓——冷清、發黴，一副久無人居的模樣。我甚至懶得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一片漆黑，倒正合我意。我坐在那把彎木椅上，試圖弄明白剛才那股突如其來的欲望——那股並非我主動渴求也未曾得到滿足的衝動——究竟是什麼。我凝視著這股欲望，仿佛它本身就是已然發生的行為……因為在法律眼中，“心生渴望”與“付諸行動”之間或許存在一片無罪的模糊地帶，但對一個本就心事重重的普通人而言，前者帶來的負罪感，幾乎與後者別無二致。我想找到合理的解釋，想弄清背後的原因。我戴著帽子、穿著外套坐在那裡，並未刻意苛責自己——畢竟苛責與否，對眼下的處境毫無意義。我想，我當時其實處於一種恐懼之中。說到底，我不確定自己再與他人接觸時，會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我無法確定，在那個不幸女孩的臥室裡，我體內究竟是有什麼被接通了，還是有什麼被切斷了，但我清楚地知道——更準確地說是真切地感受到——在連接一個人思想、心靈與生理欲望的複雜“線路”中，某種對我自身至關重要的能量傳遞、某種生命活動，已然發生。我們體內存在著感知與行動、血液與情感之間的神經突觸，有時，你雖不明白緣由，卻能清晰察覺：自己身上發生（或未能發生）的某種聯結，恰恰是自身品性最純粹的體現。而正是這種認知，讓人陷入深深的恐懼。
稍後，我的電話響了，是瑪莎打來的，她問我要不要回家。
她打開門，說道：“很抱歉不得不把你叫出來。”
“我隻是回家歇會兒，瑪莎。”
“你打算回來嗎？”
“我想是吧。”
“你自己不知道？”
“我不確定。”
“要是我早意識到這點，就不會打電話了。”
“你意識到了，”我告訴她，“可你還是打了。”
“你還是直接進來吧。”她說，把我一個人留在門口；接下來，這一刻我完全可以轉身下樓離開。可我想了想，然後還是走進屋子。我仿佛被沾在瑪莎製服上的那股淡淡的“夏威夷之家”的氣味吸引進去了。倒不是我特別喜歡這種氣味，隻是已經習慣了。在客廳，她說：“你完全可以脫掉外套啊。”她在一個堆滿厚厚煙頭的煙灰缸旁邊坐下。“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些高級西裝？”
“我本來打算留給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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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打算搬過去跟誰一起住？”
“說實話，”我說，“我總算明白隱士為什麼要獨居了。”
“你是說，你打算試著去跟那幫家夥住？”
“你想到的是僧侶，瑪莎，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關係有些混亂，還有一些錯誤想法。我跟自己是擰巴著的。我開始理解為什麼禁欲主義曾經是西方的一種基本的價值觀。”
“還是那個樂嗬嗬的曆史學家啊，”她說，“換作是我，才不擔心呢。我覺得你挺了解自己的。”
“要是我真像你暗示的那樣，那沒了我，你該覺得自己幸運才對。”
“我可沒法確定你到底是怎樣的人。”
“那你為什麼要我回來？”
“蓋布，我覺得你今晚就是想找人跟你吵一架。或許你還是該回家去。”
我的外套搭在膝蓋上，帽子還戴在頭上，可是我並沒有行動。我看到隻有一個辦法可以取代逃走。“我們何不把婚結了，瑪莎？”
“噢，這樣的浪漫我可承受不起。”
“你為什麼不住口，別再胡說八道？”
“你為什麼不呢！”
“我問你，我們是不是應該結婚。你想給個答案嗎？”
“答案就在你這裡，你這個笨蛋。”
“我？我記得剛搬到這裡時，可是領受了一長串指示的，其中就有不要向你求婚。”
“真有意思，”她說，“你倒是會挑著遵守法律條文。”
“法律這東西，沒那麼簡單。”
“別弄得像個大學老師，我實在受不了。”
“你為什麼不想結婚，瑪莎？”
“這是出於義務還是衝動，或者別的什麼？”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兩者都有。三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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