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如何看待這個事實,用六年除以五次,再和全國平均水平比較?比了又能怎樣?他該如何衡量她對他的“傷害”?難道因為她弱不禁風,他就該“讓著”她?那她的“弱勢”又該怎麼算?
就像之前那四五次一樣,此刻他滿心愧疚。莉比坐在那兒,手裡拿著咖啡杯,翻著那本猶太家庭主婦手冊;她沒再哭,隻是死一般的沉默。“你在查什麼?”他輕聲問,“名字嗎?那本書裡有名字列表?”她點了點頭;剛才還能看出三道指印的臉頰,現在隻剩兩道,接著變成一道。
“嗯,你喜歡哪個呢?”謝天謝地,指印現在沒有了,“你喜歡哪個,莉比?”
“內厄姆怎麼樣?”
“是給男孩還是女孩起的名字?”他問道。
“男孩。”她不隻是回答,還笑了笑。哦,我又得到她的原諒了。我需要你的原諒,莉比,我真的需要。“這個名字的意思是‘安慰’。”她說。
“好啊,莉比,你喜歡就好。內厄姆·赫茨?你覺得……嗯,聽起來合適嗎?”
“我覺得可以。”
“確實不錯,親愛的,”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應該是個很古老的好名字——”
“要是你父親去世了,我們非得用他的名字給孩子命名嗎?”
“我們什麼都不用管,莉比。”
“我還以為你想這樣呢。”
你看!這話她能得幾分?他從桌子旁站起來;她真是無可救藥——到底是蠢還是壞?是天真還是刻薄?“莉比,我盼著他死!要是這世上還有公道,他就該去死!他毀了我們的生活!”可羞恥感如潮水般湧來,裹挾著真相:是我毀了這一切。是我。
第三天,他去找斯皮利亞諾,說自己得去東部幾天。他等著斯皮利亞諾問原因。“我父親快不行了。”保羅神情凝重地回答。哦,這凝重的神情!多麼可笑的謊言。斯皮利亞諾,我是個重情之人,你不是。我與老卡拉馬佐夫共情,而你——狗屁,我跟你沒兩樣。
那天晚上,也就是事發第三天的末尾,他登上了開往紐約的夜間普通列車。他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儘管俄亥俄州的漆黑夜色(火車又開動了,周圍座位上的人的頭歪向一邊)、列車的疾馳、口袋裡的電報、對身後一切的惦念、對前方未知的迷茫,此刻都讓他對這一刻的深意有了某種感知。可這深意是什麼?是怎麼來的?他為什麼要讓自己在漆黑的夜裡被一列火車飛速帶過這片土地?他要去哪裡?
清晨,火車快到費城時,天開始亮了。他穿過車廂去洗手間,等回到座位時,天已經大亮。天空與太陽仿佛靜止不動,而地球則從黑暗中旋轉著進入光明。這時他才意識到,事實本就如此。世間萬物,皆是如此。這個念頭讓他眼眶發熱。生活中所有自然而純粹的事物,都能讓他落淚。黎明……愛情……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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