啡機。”
她回到客廳時，他問保羅是不是還在辦公室。每次單獨和莉比在一起，他總覺得有必要明確知道保羅在哪兒。這種想法由來已久，一想到這兒，他就暫時感到有些疲憊。他剛決定留下來陪她，好讓自己開心一點，就立刻意識到，她根本不是能讓他產生樂觀平和情緒的人。
“他去教堂參加活動了，”莉比說，“應該很快就回家了。”
“今晚是什麼節日嗎？”
“他在誦讀祈禱文。”
“——我不知道。”
“可你知道現在是光明節，對吧？”
“莉比——”他這樣開始，最後卻隻說，“我恐怕不知道。”他仍然端坐不動。
“現在知道那是什麼了吧？”她指著燭台裡那四根即將燃儘、閃爍不定的蠟燭。
“光明節的蠟燭？”
“是九枝燭台。哦，你明明知道的。你就是故意裝不知道，因為這樣能讓你開心——一種冷酷的無神論者的開心，”她依舊笑著，“看我為這些事著急。”
“莉比，你現在真是個地道的猶太姑娘了。”他回答道。
“嗯，你在成為什麼，蓋布——懷疑主義者？你不相信這是有可能的嗎？你不覺得我是一個很有宗教信仰的人嗎？難道我給你的印象就是一個頑固的世俗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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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的感覺是很有宗教信仰。”
“但你並不當回事兒，對嗎？”
“什麼？”
“成為猶太人。成為有宗教信仰的人！”
“為我自己還是為你？”
“兩者都有！”她說，然後輕輕離開自己的座位。
“在我的生活中這不是個問題。”
“在我的生活中這是個問題。”顯然，無論如何她的談話都隻關心自己，儘管她補充說，“這是你在生活中禁不住會想的問題。你與生俱來就是這樣。”
“我隻能再次向你保證不是這樣。至少現在還不是——好嗎？”
“也許不在意識層麵。”
他用牙齒輕輕吹了聲口哨，以示不以為然。
“可你有潛意識啊。”她說。
他點了點頭。
“那你又怎麼知道呢？”
他記得莉比很久以前就說過這樣的話。“那你又怎麼知道呢？”蓋布問。
“我——”她頓了頓，臉紅了，“我會從你的行為裡看出來。”
“哦，是嗎？”
“你就不會從我的行為裡判斷嗎？”沒等他回答，她就把問題扯開了，免得他為難，“我們不都會對別人的行為做出判斷嗎？我不是說你所有的問題都跟你的猶太人身份有關——”
“你好像認為我是個問題很多的人。”
“我現在隻覺得你和我們其他人一樣。”她的目光垂了下來。
聽到這話，他曾經對這個女孩產生過的那種吸引力又回來了。看來他們之間還是有當年那種想打情罵俏的衝動。若是當初他們足夠勇敢，或是足夠軟弱，或是足夠愚蠢，真的在一起了，那他們之間某種微妙的好奇感或許早就消失了。可此刻這場帶著感傷的對話，卻像解開了一個錨，曖昧的情愫開始浮上表麵。他能感覺到莉比身體裡散發出的那種氣息，那種嬌憨的呢喃、帶點撒嬌的語氣。剛才在嬰兒床旁時，他還沒這種感覺。不過他覺得，剛才在床邊時，莉比其實也意識到了——她想象中他身上還殘留的那種吸引力。
莉比立刻變得既情緒化又有點哲理味；她甩了甩頭，不隻是為了整理頭發：“我們會失去一些東西，也會得到另一些。”
“是啊，”他笑著，卻又有些無奈，“你得到了宗教信仰。”
“這改變了一切。”
“哦，是嗎？改變了什麼和什麼之間的關係？”
“改變了‘知道自己是誰、不是誰’，”她說，“改變了‘知道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你想嘲諷就嘲諷吧。還記得伊莎貝爾·阿切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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