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冒險在沒有任何簽名的情況下出庭，向法庭陳述孩子已被遺棄。但風險在於，法官可能會要求相關社會機構介入此案，那樣一來，收養流程會被拖延好幾個月，還可能引發各種麻煩。法庭關聯的社會機構並不懂行，賈菲還說，法庭本身也一樣，而且他們本就不讚成私下收養。如果非要在法庭上主張遺棄，甚至可能牽扯出宗教問題：這個嬰兒出生在天主教醫院，特雷莎也聲稱自己是天主教徒，要是當天審理此案的法官恰好也是天主教徒，最終可能會要求將孩子交給天主教收養機構，安排到天主教家庭，或者暫時送到天主教孤兒院。
此外，賈菲還反駁了蓋布的一個提議：由於法律默認已婚女性的子女也是其合法丈夫的子女，因此絕不可能隻帶特雷莎一人出庭。無論比格內斯是不是孩子的親生父親，這都無關緊要。關鍵是，這孩子不能僅憑母親一人的意願就被送養，必須由丈夫簽字同意。還有——講到這裡時，蓋布已經沒再聽了——涉及遺產、保險金等問題……他之所以沒聽，是因為他開始疑惑，這些事除了賈菲，關其他人什麼事呢？接著賈菲又說，他要開始向赫茨一家收取服務費了，因為他現在得專程去加裡市找比格內斯夫婦談話——
聽到這裡，蓋布插嘴打斷他。之前賈菲說話一直條理清晰，卻毫無友善可言，語氣簡短直接，甚至帶著不耐煩。於是蓋布主動提出：如果賈菲不介意，他可以自己去找人，也可以先去初步溝通……“而且，”他還說，“希望你別告訴赫茨一家——”
但他沒特意囑咐賈菲別告訴瑪莎，哪怕他猜到兩人通話時瑪莎可能就在賈菲的公寓裡。當時他向賈菲表達了意願，最終還說服了賈菲相信自己的作用——多令人愉快啊！現在等著比格內斯回來的間隙，他做起了清晰的白日夢：夢見自己和瑪莎和好，夢見把她從賈菲身邊搶回來，夢見自己即將迎來諸多改變。他不再後悔來這一趟，也不後悔瞞著赫茨一家，知道自己不貪圖也不期待他們的感激，這反而給了他力量。
比格內斯已經脫掉了圍裙，正吃著三明治。他斜靠在門框上，那神情仿佛剛做完一番深思熟慮。他的胡茬泛著青色，眼睛也是渾濁的藍，頭發的分縫像用刀劃出來那樣生硬。他的臉從鼻子往上幾乎是直著向後傾斜，仿佛頭骨裡的腦子是管狀的。“沃勒克先生，你再說一遍，你代表誰來著？”
“就是給你寫過收養案相關信件的律師，希德·賈菲。”
比格內斯一邊大口嚼著三明治，一邊琢磨著這話。
“你看過希德先生的信嗎？”
沒有回應。
“我問你看過希德先生的信沒有？”
“你要知道，”比格內斯故意放慢了咀嚼速度，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我是工會成員，先生——”他咽了口食物，“我們也有律師，很精明的那種。所以我清楚哪些問題該回答，哪些不該。這是我們國家憲法規定的，我想回答才回答。你要是想接著說，我沒意見，你說你的。反正我得把三明治吃完。但別想著教我該回答什麼，也別跟我扯，憲法裡說我不想答就可以不答，這我清楚。”因為清楚自己占理，他慢悠悠地走到窗邊一把高背扶手椅旁，陷進絲質椅麵裡。他用兩根手指撥開百葉窗，望向窗外，整個人仿佛換了副模樣：透著無聊，又帶著反抗。
“我能和你妻子談談嗎？”
“你和我妻子談過了，夥計。”
“她不在家嗎？”
“也許在，也許不在。”
“比格內斯先生，”蓋布重新開口，“沒人想從你或你妻子這兒要什麼。賈菲先生隻是請求，如果你讀過信就該知道，他隻是想讓你二十九號去法庭簽一份同意書，表明你同意把孩子交給另一個家庭收養。這事幾個月前就由賈菲先生和你妻子安排好了，現在就差簽字。你要知道，當時我們都不知道她是你妻子。”
“幾個月前的事，我一點都不關心。”
“你妻子也不關心嗎？”
“我關心什麼，我妻子就關心什麼。我不會簽任何文件。”
“我覺得你沒搞清楚這是什麼文件。它不會讓你對孩子負責，恰恰相反，簽了它，你就完全不用對這個孩子承擔任何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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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本來就沒有責任，先生，我自己有孩子要養。”
“我就是這個意思。”
“狗屁，你想說的不是這個。你當我是什麼人？你乾嗎不回芝加哥告訴希德先生讓他自己去簽字呢？因為特雷莎什麼字都不會簽。我想說，她的名字甚至都不叫豪格，真是的。”
“但她有義務簽。”
“哦，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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