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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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賈菲先生：
無論如何我不能來你辦公室談那個孩子的事。我沒有告訴你全部實情，我是個已婚女人。我的真名叫哈裡·比格內斯太太，另外那個名字是我編的，雖然我的名字其實就是特雷莎。豪格不是我婚前的姓，那完全是我編的，因為我喜歡它的發音。我隻是印第安納州加利的一個家庭主婦，我誤入歧途，現在已經回來跟丈夫比格內斯先生一起生活，我們一點都不想卷入那件事中。這完全是我“不光彩的過去”，是個大錯。哈裡知道什麼對我們家最有利，尤其是現在還處在“經濟衰退”時期。我覺得我不該再次陷入糾葛中。我已經儘力了。希望我沒有惹到麻煩，但這件事對我和比格內斯先生來說仍然是個打擊，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哈裡說這件事徹底結束了。請原諒。
您誠摯的
特雷莎·比格內斯（特雷莎·“豪格”）
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十六日
蓋布：
這是我跟你說起過的那封信——後續有什麼情況請告知我。
希德·賈菲
又及：請把這封信保存在我的文檔中。感謝你的關注。
工廠一片漆黑，幾乎見不到煙霧；縱然體形龐大、結構堅固，卻毫無用處，隻剩空殼。架在混凝土地基上的木屋——每棟兩層，間距十五英尺——讓人想起史前的湖邊村落，像是建在木樁上的潮濕棚屋。這些房屋連綿不絕，架在屋頂的天線也一路延伸，直到幾個街區外，霧氣模糊了電線與金屬杆，在沉悶的冬日天空下，留下仿佛古老文字、象形符號般難以辨認的痕跡。
這是個潮濕沉悶的日子，毫無色彩可言；冷霧像水汽一樣陣陣襲來。幾戶人家的前門貼著幾簇冬青；透過蕾絲窗簾能看到的聖誕樹，全都沒有點亮，沒人會浪費電，放眼望去，沒有任何舒適或奢華的跡象。街道兩側停滿了沾滿汙垢的大型轎車，可見儘管才周二下午四點不到，男人們卻都待在家裡。皮膚能感覺到這一天的粗糙質感。
蓋布用鑰匙鎖上車門，紛亂的念頭一閃而過，唯有一個念頭強烈且反複浮現：我又卷進來了。
車裡沒有值錢東西，可他還是繞到另一邊，檢查了後排車門。雜亂的思緒轉向盜竊、襲擊、暴力……他告訴自己，這次短途出行無關生死。可眼前的工廠、房屋，再想到哈裡·比格內斯或許是個鋼鐵工人，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壓迫。這個男人的姓氏本身，仿佛都與這裡的環境——霧氣、寒意、陰影——融為一體。仿佛天氣預報會說：“傍晚至夜間，天氣將以‘比格內斯’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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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格內斯。他從四個門鈴中的一個的上方找到了這個名字。他每按一下門鈴都清清嗓子。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聞到的氣味不是從自己身上散發出的，是從這個屋子散發出的——潮濕的地麵和舊地毯的氣味，他的鼻孔裡有股重重的灰塵味兒。塗過漆的護壁板看起來黏糊糊的。頭頂電燈泡照亮的磨砂玻璃上，還留著去年夏天蟲子的汙漬，像一個個黑點。等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清嗓子，他才停了下來。他把手伸到口袋裡。特雷莎的信還在裡麵，他沒有隨便丟棄。
他又按了一次鈴，依舊沒人應答。他不知該如何是好。雖說此刻已經卷入其中，但隻要走下樓梯、坐進車裡，就能全身而退。畢竟，若是法律層麵的麻煩——簽字、身份問題——交給律師解決才是明智之舉……可他就是沒法輕易放棄。他要和特雷莎談談；等她丈夫回家，再和他談，事情總會解決的。他們或許隻是緊張，他想，或許自己也隻是緊張。
似乎沒人在家。他努力忽略心底的情緒，卻無法否認那是一種解脫。他向前走了三步，擰開那扇通往內側樓梯的玻璃門的把手。門開的瞬間，他的心竟不知該如何反應，連它自己都分不清怎樣才符合自身利益。心跳時起時落，仿佛有兩顆心在胸腔裡跳動。他衝上三層樓梯，來到C單元門前，沒怎麼猶豫就敲了門。隻來得及數了數門墊上擺著的牛奶瓶——六個。他聽到吱呀一聲，可沒人開門，便斷定那隻是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聲響。他又敲了敲門，隨後掏出皮夾，想找一張空白紙片，卻翻到了父親的一張名片。他劃掉上麵印著的姓名和電話，開始構思留言，這時才想起自己隻剩八天時間準備那份禮物。門後隱約傳來孩子的哭聲。
“你好？”
哭聲已經停了。
他敲了敲門。“有人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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