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晚上，我看見你買這棵樹了。”蓋布說。
“這棵樹？”
兩個人沒有麵對麵。“當時我在六十三街，剛好看見你。”
“哦，是嗎？”
“……比我想象的要小。”他幾乎想不出該說什麼。
“比我想象的也要小，”她回答道，“不過，我覺得這錢花得還算值。”
蓋布沒什麼興致地笑了笑。“雪利酒不錯。”
“真不要點別的？芹菜？”
“不了，謝謝。”他走回她對麵的椅子坐下，覺得還是嚴肅點好，“瑪莎，你最近……過得怎麼樣？”他沒打算用長輩的語氣，可話到嘴邊，就是找不到合適的調子。
她聳聳肩：“還是老樣子。”
“還在上什麼課嗎？你之前說——”
“嗯，還在上。”
“上什麼課？”
“亨利·詹姆斯的課。”說這話時，她的手勢很不自然，誰看了都覺得別扭。
“覺得怎麼樣？”
她頓了頓，壓下了他的期待和自己的窘迫。“不怎麼喜歡，說實話。”
既然她這麼冷淡，他也沒必要熱絡。他敲了敲杯子：“那挺可惜的。我好像以前還勸過你讀他的書。”
“哦，是有這麼回事……不過說實話，他那套良知讓我覺得煩。對了，你想知道我特別不喜歡的一句話嗎？‘把話說得更明確些。’你真的喜歡聽人總說‘把話說得更明確些’嗎？還有一句——‘她猶豫了’，這到底什麼意思啊？我猶豫了，你猶豫了，我們都猶豫了，我學校裡的姑娘們都在猶豫。他寫東西跟個沒經曆過世事的人似的，你不覺得嗎？委婉點說，我覺得他思想特別‘純’。”
“你這話，倒挺像‘純’得沒經曆過世事的人說的。”
“是嗎？”她說著站起身，繞到門邊，“那你可就錯了。”她去走廊開了冰箱，回來又問，“要不要分點酸奶給你？”
“我是說，你這話在文學評論上太‘淺’了。”
“我問你有沒興趣來點酸奶。”
“我有雪利酒，謝謝你，瑪莎，如果你不喜歡詹姆斯，對我來說這算不上什麼打擊。”
“我不是故意的。你問我是怎麼想的，所以，我就告訴了你。”
“看來我們還在為這些事爭啊，”他帶著點淡淡的怒氣，“不過好歹有點深度。”
她轉過身，顯然心裡想的和嘴上說的不一樣。“誰爭了？”
“我沒爭。”
她又坐回他對麵：“我也沒爭。”她看了他一會兒，“我這算‘猶豫了’吧？沒說錯吧？”
“你還是這麼……沒心沒肺。”
“為什麼不呢？沮喪對我沒好處，蓋布。我要結婚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哦，知道。”
“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
“就是剛知道，嗯。希德跟莉比·赫茨說的。”
“哦？莉比還好嗎？”
“下周這孩子在法律上就歸他們了。”
“希德也這麼說……好像特雷莎結了婚——”
“是的。”
“你聽說這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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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很想多說幾句，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顯然這事搞得有點複雜了。”
“我也聽說是這樣。”蓋布說，“你什麼時候結婚？”“我們還沒有定日期。還有些別的事情要處理。”
“好吧。”
沉默。
“……辛西婭怎麼樣？”
“你是想問，她就是‘別的事’之一？”“嗯——”
“對，就是她。”
“她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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