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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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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小？

他此刻感受到的明明是怒火！滔天的怒火！他下午本有自己的計劃：陽光正好，街道乾淨明亮，他特意給自己安排了行程。周日報紙上廣告的那條漂亮被子，正好當作禮物，他本打算去買。五點還約了在哈納普家認識的姑娘在盧普區喝一杯，電話裡她聽著溫和又真誠，這次他更願意相信，她不是強勢，而是滿心期待。之後他們還會一起吃晚餐，她是藝術學院院長的助理，多好。兩天前的屈辱早已過去，不會再讓他消沉，什麼都別想打倒他……可他現在就是氣得發瘋，連青黴素注射都要錯過了。

儘管他心裡想著公道，但開車時完全無視交通規則，頻繁變道、猛按喇叭、急刹車，一路超速往加裡趕。還有幾份申請信要寄，可他走得太急，又忘了揣進口袋。他總設法把所有事都記在心上，結果有時候一件事也記不住。

三十分鐘後，他在單調無儘的街道繞來繞去，刺眼的陽光也沒讓這些街道少幾分沉悶。他看到的隻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房子，隔絕了天光、生機與四季。前院那片泥濘的小空地，上次來還是白雪皚皚，此刻有孩子坐在那兒發抖，或是無精打采地推著三輪車在軟泥裡走。有些男人在路邊洗車，手臂機械地上下揮動，水珠落在輪轂蓋上，車頂的水汽嫋嫋升起。他盯著每一塊路牌，頭頂的藍天與烈日漸漸拉開距離，天地間恢複了冬日該有的清冷。連這該死的天氣都在跟他作對，怒火與厭惡一點點被消磨。他出門前沒顧上處理其他事，隻是衝下樓、上車、一路狂飆。可這絲毫沒減輕他的激動，他的憤怒本就源於無數件事。比如，他慢慢反應過來，他迷路了。

加油站的油泵旁聚著六個男人，穿著褪色的工裝夾克和厚重的鞋子。他把車開過去，停在他們旁邊，俯身開口問路時眼角傳來一陣刺痛，順著左半邊頭骨蔓延開來。在這些閒散男人的注視下，他才意識到自己貼了塊小小的創可貼。傷口還在抽疼。離開瑪莎家後，他本該直接回家清洗傷口，可他卻去看了場電影，最後連電影名字都沒記住，因為根本沒看進去。

他當時根本沒在思考，現在必須開始動腦了。可他不想冷靜，如果思考隻會讓他冷靜，那他寧願不要。就算不夠謹慎，他也不在乎。

他問了路，腳還在不停地輕踩油門，一個矮個子男人冷冷地回了他一句，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裡。可他自己一開始問路時語氣也不好。他聽完就開車走了，身後還傳來幾句議論他的創可貼的話。車子剛拐出去，就有人踢了一下後保險杠。這群混蛋，好像全世界就他們有煩心事似的。

可他不過是剛開上路沿而已。他刻意不讓自己冷靜下來。

今天是幾號？十九號。還有六天他就要去東部了；收音機裡在唱，離聖誕節隻剩四個購物日了。他明明精心規劃了這一天，滿心期待，想讓一切好起來！出門前他對著鏡子整理自己，本打算先去打針，再去盧普區，隻是臨時決定打個電話，想碰碰運氣，看看特雷莎會不會在家，確認一下情況。可那個蠢蛋居然敢那樣！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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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車停在一輛褐白雙色的普利茅斯後麵，車後窗飾著毛絨流蘇，車底露出兩根排氣管，車身擦得鋥亮。他繞著車看了一圈，拉了拉車門，鎖著的。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破壞欲。準備上樓前，他突然想：不如回到車裡，在加裡的大街小巷一家餐館一家餐館地找，直到找到特雷莎。他能跟她溝通，讓她去對付她丈夫。

這時，比格內斯家那個藍眼睛的小姑娘騎著三輪車從巷子裡衝了出來。她抬頭冷冷地看著站在樓梯頂端的他。他走進屋子，腦子裡還在想這個孩子和蕾切爾有沒有血緣關係——其實沒有。他按了一下門鈴，接著便整個人靠在門鈴上，直到聽見樓上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維克？喂，維克？”比格內斯跑下一層樓梯，又跑下一層，抬頭撞見宿敵，猛地停住腳步，幾乎要往後仰倒。

“是你——”

“沒錯——”

比格內斯怒火中燒：“你剛才在哪兒！在街角躲著？”

“我從芝加哥打過電話。我想我們最好談一談。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