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美人魚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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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楚漾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番茄雞蛋湯，都是季衡愛吃的。
他解下圍裙，看了眼手機，沒有新消息。
七點四十。菜有點涼了，他蓋了保鮮膜，放回蒸鍋保溫。
八點整，手機震了一下。
季衡：「今晚公司聚餐，不回去吃了。」
楚漾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按滅屏幕，把手機放在餐桌上。
蒸鍋還在嗡嗡響，他走過去，關掉火，打開鍋蓋，熱氣撲了一臉。
排骨的顏色有點深了，西蘭花軟趴趴的。
他站了一會兒，把菜一盤盤端出來。
然後坐下，拿筷子，夾了一塊排骨，肉燉得很爛，一抿就脫骨。
自己吃吧。
明月府，二樓包廂。
季衡看著滿桌精致的菜，沒什麼胃口，他戳著盤子裡那塊雪花牛肉，戳出好幾個洞。
“不合胃口？”溫鬆廷問。他坐在對麵，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
“不是……”季衡放下筷子，“就是沒什麼心情。廷哥，今天下午……對不起啊，是我衝動了，讓你難做了。”
溫鬆廷給他倒了杯茶，“理解，我也有點意氣用事，光想著他對你不好，沒考慮你的處境。”
季衡苦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燙，他嘶了一聲。
“小心點。”溫鬆廷說。
季衡放下杯子，手指摩挲著杯壁，“都怪我沒用……哪兒哪兒都不行，工作工作找不著，感情感情一塌糊塗。我爸媽還總催我結婚，說我老大不小了……”
“別這麼說自己。”溫鬆廷看著他，“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年輕什麼啊……”季衡搖頭，“我都快二十八了，一事無成。有時候我覺得，我這樣活著特沒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溫鬆廷動作一頓：“怎麼突然說這種話？有什麼傷心事，你跟我說。”
季衡低著頭，手指用力掐著茶杯，指節發白。
“我不行……”
“什麼不行？”溫鬆廷往前傾了傾身體，“是工作有困難嗎？我可以讓陳總監……”
“不是工作。”季衡打斷他，抬起頭，眼圈紅了。“是那方麵……不行。”
溫鬆廷愣住了。
“……啊？”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季衡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就是看楚漾……我沒反應。我也看過醫生，中醫西醫都看過，藥吃了不少。可醫生說，這是心理問題。”
溫鬆廷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又放下。
“呃……那你……嗯……”他難得地有些語無倫次，“你倆這幾年一直……”
“嗯。”季衡點頭，眼淚掉下來，“他以為這事兒沒少嫌棄我……可我也沒辦法啊……廷哥，你說除了他，還有誰能不嫌棄我？我都這樣了……”
溫鬆廷又喝了口水，這次喝得有點急，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廷哥你沒事吧？”季衡趕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沒事……”溫鬆廷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就是……有點突然。”
他放下紙巾，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似乎在組織語言。
“嗯……”他斟酌著開口，“就是……你沒想過，當……下麵那個嗎？”
季衡猛地抬頭，眼睛瞪大，像受了什麼驚嚇。
“我不知道……”他聲音發顫，“我害怕……我沒有過……”
溫鬆廷立刻抬手：“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楚漾那樣的……也不可能當上麵那個。”
季衡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溫鬆廷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我心裡壓力真的好大……”他繼續說，聲音哽咽，“我父母又催著我找女朋友結婚，楚漾還逼著我出櫃……我爸媽身體不好，我爸高血壓，我媽心臟病……我怕他們接受不了，萬一氣出個好歹……”
溫鬆廷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茶杯。
（為什麼覺得他話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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