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酒話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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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兩個師兄要早起晨練，而薑歲可以安然睡到朝食。一來她還是小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二來她不必習武，鬼穀子還未安排好三人的課業行程。
朝食以後，陽光越過東窗的窗格，鋪滿室內時，是兩個師兄夯練基本功的時候。每日揮劍一千次，是流傳於各個習劍學派的一個必備項目。每一次揮劍，出劍的速度，劍尖的高度都要一模一樣。
他們專心揮劍之時，鬼穀子牽著她的小手把她帶到室內。薑歲回頭看了一眼，兩人心無旁騖，每次揮劍都仿佛割斷了敵人的脖子一般。
薑歲跪坐在案前，師父尋來鬼穀典籍，讓她在此習字看書，莫要浪費了光陰。
鬼穀雖避世，最終的目的還是出世。昔日，蘇秦約縱，張儀連橫，縱橫間推動天下大勢，自從鬼穀派威名遠揚。薑歲這代新生弟子，要是學不出什麼名堂來，便走不出鬼穀，更別說加入天下格局之中。因此，鬼穀子根據三人各有所長，進行了更詳實的課程安排。
蓋聶衛莊二人精修縱橫劍法與兵法，而薑歲專攻縱橫之術與農學地理。
因三人著重不同，教學時間上的安排就頗為頭疼。
朝食前，蓋聶衛莊要晨起鍛煉體力，負重訓練。上午，蓋聶衛莊練習劍法夯基之時，鬼穀子傳授薑歲農醫，天文地理。下午鬼穀子教導兩個師兄劍法，或讓他們對練，黃昏前，三人共學史書傳記，習縱橫之術。
有時，蓋聶衛莊夜裡還要加練，習慣應對黑夜裡的各種危機。就算是這般傲人天賦，也需苦練才能習成至高劍法。
用過午飯後，鬼穀子指導蓋聶衛莊劍法時，薑歲就在一邊玩耍。
家裡有了孩子就突然熱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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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歲有時會在院子裡摘一些花花草草，有時會安靜地坐著看螞蟻搬家，還會去畜舍裡看毛茸茸的兔子。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摸索和熟悉陌生的環境。
偶爾會聽見薑歲用她稚嫩童音念前所未聞的歌謠。也會聽見怪聲怪調的兒歌，聽久了，竟也覺得有些可愛。
日子就這樣有條不紊地走著。薑歲入穀的這一個月，逐漸習慣了兩個師兄做的飯菜，摸清了院落裡各間屋子的用處，並且知道哪些地方危險不能隨意玩耍。尤其是兩個師兄對練劍法時，千萬要躲得遠遠的。
這一日，鬼穀子帶薑歲辨五穀、識百草。蘇翁臨行前曾交代過，薑歲於農學地理這方麵頗有天賦。更讓鬼穀子驚喜的是，無論是縱橫之術，還是天文曆法、地理水經，薑歲一點即透。這讓鬼穀子頗有教學的成就感。
鬼穀子拾起案上一支老熟的麥穗，教她辨識五穀的品性與來曆。薑歲接過那穗子，指尖撚著一粒乾癟的麥，垂著眼愣愣出神。陽光從窗格間漏下來，照得麥殼上細密的絨毛泛起一層淡金。她不出聲，鬼穀子也不催，隻靜靜看著這小徒弟——見她眉心微蹙，似有一顆種子正在心底悄悄拱土。
許久，薑歲緩緩開口，“師父，這麥粒聊勝於粺，要種多少的麥才能攢夠一餐之食呢？”
鬼穀子甚慰，薑歲雖小，已有匡濟天下之心。笑答，“善。薑歲，天下社稷，在土在穀。農家不爭不伐，卻掌管蒼生命運。你今後誌在所何？”
薑歲整衣拂袖，端端正正拜伏下去，額頭觸著手背，聲音清朗如溪石相擊：“師父，弟子願終身事農。化秕為穀，變荒為熟，叫每一寸土都不辜負種它的人。”
既定了學農的路子，光靠翻書終究是紙上談兵。除了《夏小正》《氾勝之書》這些舊典，更緊要的是腳踩泥、手沾土。鬼穀子便牽著她，在穀中繞了大半日，終於尋著一處好地——依著山腳，傍著溪灣，正是他們平日擔水走熟的那條路旁。地皮坦坦蕩蕩地鋪開，向陽，近水，既不叫山影壓了苗，也不因太偏招惹來野獸。
隻是薑歲人小力薄，鬼穀子便親自挽起袖口，一把鋤頭一把鍬，帶著她一壟一壟地平整，起出齊整的畦來。土塊被敲碎，草根被揀淨，新翻的泥土泛著潮濕的、微微發腥的氣息，在日頭底下蒸騰起來，灌了薑歲滿鼻滿腔。
春分將至，薑歲在這個春天便要把所學投之於實踐，種下第一波麥子。
今日輪到衛莊做飯，便看見薑歲抱著一隻簸箕坐在簷下，在一堆麥子裡挑挑揀揀。從一堆麥子裡一粒一粒往外挑，遇到滿意的便裝進布袋裡，挑得眼珠子都快黏在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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