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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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箭頭作腳力，薑歲出入山林時便從容了許多。虎背寬厚穩當，穿林越澗如履平地，她隻需握緊一綹虎鬃，便可騰雲駕霧般穿梭於重林之間。
然而這一年來，穀外的世道似乎越發不太平了。時有獵戶與采藥人冒著風險闖入這片連綿百裡的深山林海。山中峰巒交錯，霧障重重，方向難辨，那些入山討生計的人，一旦深入便極易迷失。困上三五日，糧水斷絕，便隻剩死路一條。
這半年裡，便已遇著兩三撥在山中走投無路的人。
因有箭頭在側，她並不懼怕這些人心生不軌——猛虎踞前，凡人無不膽寒。遇著了，便引他們出山，送至林緣開闊處。她性子溫和，言語輕柔，那些被救之人恍惚間隻見少女騎白虎、穿霧而來。
久而久之，山穀外竟傳開了一則奇談：說這深山巨穀中住著一位女山神，執玉笛、伏白虎，專救迷途之人。
薑歲也曾試著將新得的麥種贈予那些困頓之人，盼他們能在山下自耕自足，不必再冒死入山。然而那些人有的因斷糧太久，當場便將麥種煮食了；更有甚者，看出了這麥種珍奇之處，便爭搶廝殺起來。
後來蓋聶知曉此事，當即便不許薑歲獨自進山采藥。山神之說沒了印證，漸漸也就平息下去了。
這日天朗氣清，薑歲正在院中翻曬藥草，竹匾裡鋪滿新采的黃精與首烏，日光曬出清苦而甘醇的藥香。她心裡默默盤算著：等小莊師兄歸來，便該輪到她出穀了。屆時穀中隻餘師父一人獨守，老人家年事漸高，她想趁著還在，多備些參茶給他暖身養氣。
思及此處，她提了竹籃，正想去尋師兄相伴入山，卻遠遠望見茶室內師徒二人相對而坐，似乎在談什麼要緊事。窗前竹影搖曳，茶煙嫋嫋，她駐足片刻，不忍打擾。
於是輕輕召來箭頭，一人一虎鑽入山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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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頭自幼長於山中，嗅覺靈銳異常，尋起老參來快如疾風。不過半日，薑歲的竹籃裡便已躺了七八株根須完整的山參，肥碩飽滿，沾著濕潤的泥土。她並不貪多，眼見日頭漸漸攀上中天，便打算收手回穀，免得師兄又懸心。
正要掉頭，忽聽得前方濃密的灌木叢中隱隱傳來孩童的哭聲。幽咽斷續，像是極怕，又不敢大聲。
深山、幼童、孤身一人——薑歲後背驟地一緊，腦中不受控製地冒出《西遊記》裡紅孩兒變作孩童誘唐僧的段子來。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強壓下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定了定神，終是狠不下心一走了之。
“箭頭，去看看。”她伏低身子，輕聲吩咐。
箭頭馱著她撥開層層藤蔓，循聲而去。穿過一片低矮的杜鵑叢，眼前豁然一亮，隻見一個少年正背著個幼童，靠在一棵老鬆樹下歇腳。那少年不過十三四歲模樣，衣衫單薄破舊，臉頰削瘦得顴骨分明，見到箭頭時，瞳孔驟然縮緊，整個人像弓弦般繃直，麵上血色儘褪，連呼吸都滯住了。
直到他看清虎背上側坐著一個安然無恙的少女，才猛然鬆下一口氣，神情轉為愕然。
薑歲打量他們，衣衫襤褸，麵有土色，顯然是走投無路才冒險入山尋藥的。少年背上那女童瘦得厲害，一雙眼睛大得突兀，烏沉沉的瞳仁裡寫滿驚惶。薑歲心裡一酸，沒有多言，隻從籃中揀了兩株最粗壯的山參，輕輕拋到少年腳邊。
“隨我來，我送你們出去。”
她騎著箭頭在前引路，一路無言，隻偶爾回頭確認二人跟得上。行至林緣，她勒住箭頭，側身望向那對兄妹，語氣鄭重：
“這山中多猛獸，霧障迷陣重重。若是迷失其中，便是九死一生。日後莫再來了。”
說罷，也不等二人道謝，便撥轉虎頭，一人一虎緩緩沒入林間散不開的乳白色霧靄之中，身影被濃霧一點點吞沒，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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