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人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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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穀的星空似乎亙古未變，千萬年如一日地懸於天穹。那一顆顆星子疏朗而明亮，像是一雙靜默的眼睛，不悲不喜地望著這方山穀，望著穀中的人事更迭、春去秋來。
三年之約勝負已定，可那股潛藏在心底的躁意卻不肯輕易退去。衛莊輾轉了片刻，索性翻身而起，悄然躍上屋頂。
青瓦尚存白日餘溫，他尋了處平坦的屋脊躺下，雙手枕於腦後，抬眸望向那片深不見底的夜空。星河璀璨，銀漢無聲，他卻越看越清醒，越看越覺著胸腔裡壓著一團說不清的鬱結。
風從山穀深處吹來，掠過他鬢邊銀發，獵獵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開口，問向屋頂上另一人：“師哥，難以入眠麼？”
睡不著的不隻二人，薑歲推開窗戶，本想吹吹夜風散散思緒，卻和對麵屋頂上的兩名劍客六目相對。
“兩位師兄也失眠呀，”薑歲攏了攏衣襟，“容我整理一下儀容。”說著又將窗戶合上了。
薑歲並未仔細梳妝，隻將長發簡單束起。取了竹籃，將午後沒喝完的那壇桂花酒並幾隻酒盞一並裝了進去。
三人不欲驚動師父，便輕手輕腳地繞過庭院，往蓋聶與衛莊平日練劍的那處山坡行去。
那片山坡薑歲平素極少踏足——他二人對練時劍氣縱橫，她怕被誤傷，一向敬而遠之。今夜登頂，方知此處視野竟是如此開闊。明月如一輪銀盤懸於中天，清輝如練，鋪滿了整座山穀。穀中的溪流、藥田、竹舍、石徑，皆被月色鍍上了一層柔潤的銀光，曆曆可見，連遠處林梢的輪廓都清晰分明。
晚風從穀口徐徐吹來，帶著草木的清潤氣息，驅散了白日殘留的暑熱。耳畔是樹葉摩挲的沙沙聲響，時遠時近，像一曲無字的夜歌。
三人尋了一處草坡平坦之處席地而坐。清冽的桂花香氣混著月色彌散開來，薑歲替每人斟滿一盞。
薑歲看著兩個師兄難得這般暢快，也來了興致，舉著空盞湊過去：“我也要。”
三人就著月色你一盞我一盞地飲著，酒意漸濃，話也便多了起來。
喝到半酣，衛莊側頭看向蓋聶：“師哥，出穀之後，你打算往何處去？”
蓋聶自斟自飲，顯然已有了幾分醉意，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擱下酒盞，目光略帶探究地看向衛莊：“看來小莊已有決意了。”
衛莊不欲與他繞彎子，將盞中殘酒一飲而儘，杯底磕在膝上，發出一聲輕響：“我遇到一個人——韓國九公子，韓非。”
蓋聶看了他一眼，指尖慢慢轉著手中的空盞，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秦王嬴政。”
這兩個名字落在夜風裡，像兩顆石子投入湖麵，蕩開層層漣漪。
薑歲本就酒量淺，此刻已覺眼前有些迷蒙，腦中也暈乎乎地像踩在雲上。她迷迷糊糊地轉頭看了看左右兩個師兄，目光在衛莊肩上那副冷硬如鐵的護甲上停了一瞬——一看就硌得慌，遂自然而然地往另一邊歪了歪，將腦袋輕輕靠在了蓋聶肩頭。蓋聶也縱然她依過來。
她本來闔著眼泛著酒意，耳畔忽而聽聞“秦王嬴政”四個字，驀地睜開眼，猛地抬頭看向蓋聶：“我也要隨師兄去秦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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