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遇陰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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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楚地密林，取道武關，便可直入秦境。沒有輿圖，鬼穀弟子亦不需輿圖。
林中古木參天，枝葉交疊如穹頂，遮得日色都稀薄下來。薑歲勒住馬，仰著頭，怔怔地望著那些高聳入雲的樹冠，許久沒有移開目光。
“師妹。”蓋聶回身喚她，見她兀自出神，又提高些聲音，“薑歲。”
她倏然回神，眼睫動了動。
“把白虎喚出來吧。”蓋聶道。
薑歲點頭，自袖中取出短笛，悠悠吹響。笛聲清越，穿過幽暗的林隙，不多時，密林深處傳來低沉的獸吼，一道白影如風而至，正是白虎。白虎馴順地挨著薑歲的馬側小跑，與她同行。
蓋聶驅馬靠攏一些，側頭看她：“一直在看那些樹——怎麼了？”
薑歲又偏頭望了一眼那粗可數人合抱的古木，語氣裡帶著一絲奇異的惘然：“師兄，你說這些樹，看起來比我們穀中的樹還要古老，活了多少年了？”
蓋聶目測一株最老的樹乾，沉吟道：“百餘年至千歲不等。”
“一千年啊……”薑歲低聲重複，聲音慢慢低下去，“那千年之後，它們去了哪裡呢？為何再也尋不著了？”
蓋聶聞言一怔。他知薑歲入鬼穀，是因她能窺見天數——那千百餘年後、他與世間眾人再也無法得見的曆史。她的問題，往往超出他們的見識，隻能由她自己去印證。
林中太過安靜。馬蹄踏在厚軟的蕨類上，發出細碎的簌簌聲，卻越發襯得天地寂靜得不尋常。
薑歲心頭一緊。蓋聶已然勒馬停駐，她緊隨其後，也攥緊了韁繩——有危險。
年輕的鬼穀劍客端坐馬上，麵容肅然，唇色淺淡如刃上寒光。薑歲常覺得，師兄笑與不笑判若兩人；他笑時，滿天星子也抵不過他眉目間那一抹溫潤；可此刻不苟言笑，眉眼便淬了鋒銳，隻消輕輕一抬眼、一轉眸，便隱隱透出凜凜寒意。
對方既已暴露，也不再隱匿。一株極高處的樹枝上，空無一物的位置忽然浮現出一道紫色身影，婀娜而立，紫紗覆目，像是憑空開出的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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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家。
薑歲對陰陽家知之甚深——這一派興於戰國末年，尊陰陽五行之術，此時正值學派鼎盛。她自知武藝稀鬆，退後數步，白虎低伏於身前，將她護住。
那紫衣女子身姿看似柔弱，出手卻淩厲非凡，與蓋聶戰得難分高下。臨淵劍翻轉之間，寒光如練，可那女子僅憑雙掌間盈盈水汽，便從容抵擋。
薑歲瞳孔微縮。水——竟能以人力憑空禦水？她腦中閃過無數經史注疏，卻尋不到一條能解釋眼前景象的道理。她本是個徹徹底底的唯物之軀，此刻真真切切被震住了。
正當她百思不解，幾道黑白身影從側麵緩緩逼近，尚未近身，便被白虎撲倒撕碎，血肉飛濺間，再無氣息。
蓋聶察覺月神真正的目標竟是薑歲，眸光驟冷，不再留手。臨淵劍勢陡然淩厲，幾個疾轉間步步緊逼，月神連退數步，終被一劍逼退。她旋身掠回樹冠高處，右手隱於袖後，蜿蜒的血跡自指縫滲出，顏色淡淡。
她開口，嗓音清冷，卻又仿佛嫵媚，“鬼穀的劍，果然淩厲。”好似在品評一件器物，不驚不怒，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可惜，這世間之事，並非一劍可了。”
她轉向薑歲，紗覆之下雖不見目，卻分明有一道目光越過蓋聶，落在她身上，“薑歲，你本屬我陰陽一脈。得鬼穀收留，我等自是感激，而天數昭昭，東皇太一親諭，令我迎你歸門。”
我？薑歲眨了眨眼，莫名覺得荒唐，乾脆利落地搖頭：“我是鬼穀弟子。”
沒想到這鬼穀劍客竟這般厲害，接連受挫，月神也失了周旋的耐心：“既然如此——”
薑歲忽覺身側一陣異風襲來，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紅衣，尚未看清麵目，蓋聶的劍鞘已先一步遞出，正中那紅衣女子腹部，將她掀翻在地。下一瞬，薑歲被蓋聶攬入懷中，疾退數丈，避至安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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