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替我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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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樓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夜風一直從窗戶灌進來，他手腕上的紗布滲出絲絲縷縷的血跡，他沒有管。燈芯輕輕爆了兩下，火光暗了暗，又亮起來。
張海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看著張海樓坐在地上，要死不活的那副樣子，心裡那點火氣陡然躥了上來。
她三兩步走過去，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厲害。你真有本事。手腕還在流血你不知道？坐地上裝什麼深沉。”
張海樓沒有抬頭。
“我坐一會兒就起來。”
“一會兒？”張海琪冷笑一聲。
“你說的一會兒，就是我從外麵繞了一圈回來你還沒動窩。你以為你是鐵打的？你才放了那麼多血，現在又坐地上吹冷風，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是吧！”
張海樓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我沒想死。”
“你沒想死，那你倒是站起來啊！”張海琪提高了聲音。
“你坐在地上，跟個被抽走了魂的破麻袋一樣，你跟我說你沒想死？你這副鬼樣子，他要是看見了，他能走得安心？你讓他怎麼安心！”
張海樓的肩膀抖了一下。
張海琪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又氣又急又心疼。
她蹲下來，伸手把他手腕上滲血的紗布解開，重新拿了一條乾淨的給他換上。用力明顯重了幾分。
“嘶——乾娘，你輕點兒。”
“疼就對了，疼才長記性。”張海琪嘴上說著，手上還是放輕了些。
她把紗布係好，站起來，又看了他兩眼，歎了口氣，“你現在把自己熬垮了，他就能回來？你明天去館裡交接的事，你不管了？你答應他的事，你也不管了？”
張海樓低著頭，沒有說話。
張海琪聲音放低了幾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信一個人拚了命去護著另一個人，到頭來真就一點痕跡都不剩。反正他那小子，從來都是先把你穩住，再背地裡把事都辦好。你要是倒下了，他做的那些事，誰替他收著？”
她說完，轉身來到門前，推開門走了出去。
張海樓坐在地上，看著手腕上新換的紗布，係得很緊，收尾的時候打了個活結。
他認得這個手法。以前他小時候淘氣摔破了膝蓋，張海琪就是這麼一邊罵他一邊替他包紮的，嘴裡說著“下次摔死你算了”，手上的結卻總是打得鬆緊剛好，怕他疼，又怕鬆了會蹭掉。
他盯著那個結看了很久，喉嚨堵得厲害。
這時，床上傳來一陣動靜。
黑蝦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張海樓麵前，蹲下來，看著他：“你還打算坐多久。”
張海樓沒有抬頭：“地上涼快。”
“你手腕在流血。”
“死不了。”
黑蝦沒有再勸，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黑蝦再次開口:“你剛才揪著我衣領的時候，力氣挺大的，不像失血過多的人。”
“我那是一口氣提著。”
“現在那口氣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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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樓沒說話。
黑蝦又道：“他確實跟我說過話。”
張海樓看向他，眸光一凝：“什麼時候？”
“最後一次的時候。他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替我護著他。”
“我當時沒有答應他。”
張海樓低下頭，又沉默了很久。
黑蝦看了他一會兒：“你要在這坐一夜？”
“嗯。”
“你身體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
黑蝦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床上傳來動靜，一床被子從上麵落下來，蓋在張海樓身上。
張海樓愣了愣，把被子扯下來，轉頭看向床上：“你乾嘛！”
黑蝦躺了回去，背對著他：“冷。你蓋著。”
張海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把被子裹在身上，靠著牆，沒有再動。
他忽然想到，白蝦以前也這樣。
他在沙發上看書看睡著了，白蝦會拿一件外套蓋在他身上，什麼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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