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長安城裡的所有人，都得重新站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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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廊下，一名新提拔上來的管事踏著積雪快步而來。
他原是外院賬房出身，劉守忠被鎖拿後，才被提到近前伺候。
此刻他隔著門檻躬身，聲音因急促而有些發緊。
“殿下，晉王殿下來了。”
李泰捏著朱筆的手頓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他這個九弟李治，平日最是溫順。
每天不是在太極宮讀書臨帖，便是陪著父皇說幾句閒話，朝中大事從不多問半句。
如今滿長安都在看他李泰的笑話，李治卻偏偏在這個時候登門？
“請進來吧。”
李泰收斂了戾氣，將桌上的《平疆策》不著痕跡地推到卷宗底下。
岑文本微微頷首，悄然退入後堂的屏風之後。
片刻後，厚重的氈簾被內侍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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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裹著一件厚實的白狐裘大氅跨進門檻。
外頭的寒風將他一張清秀的臉頰吹得通紅，身量尚未完全長開，眉眼彎彎，透著少年人特有的純善與稚氣。
“四哥！”李治一進門，便搓著手嗬出一口白氣，笑眯眯地拱手行禮，“提前跟四哥道一聲新年好。”
“外頭雪大，弟弟路過特來討杯熱茶喝，沒擾了四哥清修吧？”
李泰迅速堆起溫和寬厚的笑容，離席相迎，伸手拍了拍李治肩頭的落雪。
“稚奴說得哪裡話？你我一母同胞，何談打擾。”李泰拉著他在側席坐下，揚聲吩咐侍從，“快，換上等顧渚紫筍，多加兩爐銀絲炭。”
炭盆燒得極旺，殿內很快暖意融融。
李治捧著熱茶小口啜飲，竹筒倒豆子般拉開了話匣子。
“四哥，你這府裡的茶就是比我那裡的香。”
“今早我去給父皇請安，父皇近來咳疾又犯了，臉色沉得嚇人，我連大氣都不敢出。”
“還有太極宮偏殿那隻狸奴，昨夜下了四隻小貓崽，一隻通體全黑，好看極了。”
李治一邊說，一邊揉著右腕，苦著臉抱怨：“昨天舅舅非逼著我臨摹褚遂良的《千字文》，足足寫了二十遍，弟弟手腕子到現在還酸疼呢。”
李泰端坐主位，手裡轉著茶盞，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兄長笑容，心裡卻一陣陣發煩。
劉守忠在死牢裡挨審，李泰哪有心思聽這等閨閣婦人般的瑣碎廢話。
但他偏偏不能拂袖而去。
滿朝文武都知道他李泰賢良仁厚，對待幼弟更是關懷備至。
於是，李泰隻能耐著性子，聽著李治東扯西拉。
李治捧著茶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神色迅速黯淡下來。
“對了，四哥。”李治的聲音低了下去，長長的睫毛垂著，“弟弟在宮裡聽人說……大哥過了年，就要被發配去滄州了？”
李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緊，嘴角勉強牽了牽：“朝議有定論，父皇已下了旨意。”
“大哥好可憐啊。”
李治吸了吸鼻子，眼眶迅速泛起一圈微紅，抬起頭，滿臉無助地看著李泰。
“滄州那麼冷，大哥的腿又有舊疾，如何受得住？”
“弟弟前日讓尚衣局做了兩件厚實的狐皮冬衣，本想親自送去東宮。可弟弟……弟弟膽小，怕見了大哥那副模樣，當場哭出來惹父皇生氣。”
李治伸出雙手，扯了扯李泰的衣袖，語氣近乎哀求：“四哥，你平日裡最得父皇寵愛，又有主意。你能不能替弟弟去看看大哥？把那兩件冬衣帶給他？”
李泰簡直都要聽笑了。
這個稚奴，在這兒演什麼綠茶？
“稚奴有心了。”李泰皮笑肉不笑道，“大哥雖犯下大錯，但血脈至親，豈能不顧？冬衣的事，四哥替你安排人送去，你安心讀書，莫要讓父皇分心。”
“真的？”李治眼睛一亮，破涕為笑，起身深深作揖，“多謝四哥！四哥果然是天下最好的兄長！”
李治把杯中茶水一飲而儘，攏了攏狐裘大氅，腳步輕快地走向門外。
走到門檻處，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綻開一個燦爛純粹的笑容。
“四哥的茶真好喝，改天弟弟練完了字，再來叨擾四哥。”
氈簾落下，腳步聲踩著積雪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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