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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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蘇婉兒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熱羊湯走進來，腳步比往日輕快了許多。
“公子，內務府今早送來了兩車炭，冬衣也換了新絮。”
“陳校尉還吩咐說，殿裡若是缺什麼，隻管報給他。”
她將湯碗放到案角，聲音壓得很低，眉眼間卻藏不住喜色。
東宮冷了整整一個冬天，炭火忽然足了，連守門的百騎司都換了態度。
隻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風向已經變了。
李承乾沒有碰羊湯，隻是靜靜看著碗口升起的白霧。
“沈明安，陳安這就變了？”
“他不是變了，是開始把你當成有用的人了。”沈明安的聲音清醒而平靜，“昨夜那封信，你父皇必然看得很仔細。”
李承乾眉心微沉。
“越是如此，越不能留下破綻。若父皇看出遼東那封信是孤故意留給陳安的，欺君謀算，孤連滄州都未必去得成。”
“所以從今天開始，收手吧。”
“收手？”
“策論收起來，軍機收起來，別再每天給你父皇遞答案。”沈明安頓了頓，“小聰明用一次叫靈光，用兩次叫謹慎，用三次就叫別有用心。”
李承乾抬眼：“那要做什麼？”
“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
“真正像一個活人一樣過日子，按時吃飯，讀書，練字，睡覺。”
“最重要的是，你的腿。”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李承乾的目光落到羊皮毯下。
那條右腿僵硬、沉重，像一截不屬於自己的木頭。
墜馬之後，傷處潰爛、高熱，他雖撿回一條命，卻從此落下跛疾。
也是從那以後，朝臣看他的目光變了，李泰的野心變得清晰，連李世民眼中都多了一層難以察覺的遲疑。
所有人都替他做好了預設，大唐未來的皇帝，不能是一個瘸子。
這個念頭曾經像鐵箍一樣勒住他的心，直到他用暴戾和瘋狂把自己逼進絕路。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這條腿治不好的。”李承乾說。
“我沒說能治好。”沈明安回答得很快，“我看過關於你的史料，也學過一些後世的康複方法。”
“按你現在的感覺判斷，骨頭應該已經長合，真正失去的是活動能力。”
“隻是判斷？”
“具體要讓太醫診脈、驗骨，後世的方法也不是神術，練錯了同樣會傷上加傷。”
李承乾垂眸不語。
沈明安的聲音慢下來：“殿下，難道你怕疼？”
“孤連死都不怕，何況……”
“所以，站起來吧。”
李承乾的指節緩緩收緊。
“你父皇見過太多傷殘將士。他真正厭惡的，從來不是你身上有傷，而是你受傷以後，用暴戾和自暴自棄遮住自己的軟弱。”
“練腿不是為了證明你完好無缺，是為了讓所有人知道，你摔進泥裡以後，仍舊能憑自己站起來。”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忽然掀開羊皮毯，雙手按住輪椅扶手。
蘇婉兒一驚，趕忙上前：“公子，您要什麼，奴婢來取。”
“退下。”
李承乾撐起身體。
左腿先承住重量，右腳落地的刹那，酸麻和刺痛同時衝上脊背，額角頃刻沁出冷汗。
膝蓋向下一沉。
蘇婉兒下意識伸手。
“退下！”
這一聲震得她停在原地，眼圈瞬間紅了。
李承乾將右腳掌一點點壓平，像是在和一塊死木爭奪知覺。
“重心放低。”沈明安在識海中說道，“別用腰硬頂。吸氣，撐三息，借左胯帶右腿。”
“你說得輕巧。”
“我現在又沒有腿，當然說得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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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疼得額角抽動，卻險些笑出來。
他依言調整呼吸，扶著椅背向前挪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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