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殿下所言，老夫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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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趕到東宮時，天邊剛泛起一層灰白。
李承乾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張河西輿圖。
蘇婉兒守在門邊，見陳安進來，立刻將殿門掩上。
“見過殿下。”
陳安將那木盒放到案上，桑木人偶、黑色鐵針、銅印，以及那封沾血的信，一件不少。
“司空大人遣人送了金子，也送了威脅。”陳安道，“但末將沒收。”
“你收了也無妨。”
李承乾指尖落在那枚銅印上，輕輕一撥。
銅印翻了個麵，底部刻著半枚雲紋，紋路並不完整，卻與魏王府平日往來的私印極為相似。
“他們既然敢把東西放在崇文莊，就沒打算讓百騎司查到真正的主使。”李承乾道，“這枚銅印是故意留下的。”
沈明安在識海裡接話：“生怕你看不出來似的。”
李承乾：“……”
陳安皺眉：“殿下的意思是，這些證據不能用？”
“能用。”李承乾道，“但隻能用來證明，有人想讓孤以為是魏王做的。”
陳安沉默片刻，低聲道：“若是魏王府所為，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
“所以，真正想讓孤查到魏王府的人，是長孫無忌。”
沈明安在識海裡道：“殿下，這就猜出來了？”
“很快嗎？”李承乾淡淡道，“魏王若想毀掉百騎司，最先要做的是殺人滅口，不是派人拿金子來談。長孫無忌不一樣。他想保魏王，又不願讓父皇徹底查下去，所以要把此事變成皇子相爭。”
“借刀殺人，順便把刀掰斷。”沈明安道，“真是隻老狐狸。”
李承乾沒有立刻動用這些證據。
他隻是將木盒重新合上，讓陳安把所有東西收好。
陳安忍不住問：“殿下不準備上呈陛下？”
李承乾將案上的一份請帖推了過去。
陳安看了一眼便愣住了：“長安論道大會？”
“後日，千名儒生雲集，諸王、公卿、學士皆會到場。”
李承乾道：“孤也會去。”
陳安捏著請帖，眉頭越皺越緊：“殿下要在這個時候露麵？”
“正因為流言傳得最凶，才要露麵。”
“可他們必然會借機攻訐殿下……”
“那便讓他們說。”
這些年，魏王招攬文學之士，廣開文館，府中門客無數。
士林提起李泰，幾乎人人都要讚一句才高八鬥、學究天人。
若要撕開這層神話，單靠崇文莊的賬不夠。
賬能證明李泰手腳不乾淨，卻不能證明他不配坐在天下士人仰望的位置上。
而李承乾要做的，是讓他們親眼看見那個隻會談章句的魏王究竟能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兩日後，國子監外車馬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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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各地趕來的儒生擠滿了長街，年輕士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襴衫，年長學者則帶著門生彼此寒暄，議論的卻全是同一件事。
“廢太子竟也來了。”
“他來做什麼？聽說今日要論經義。”
“話不能這麼說，西域戰報總是真的吧？”
“王玄策立功和他有什麼關係？不過是撞上了運氣。”
議論聲一陣高過一陣。
李承乾坐在青帷車內聽得清清楚楚，沈明安自然也聽見了。
“殿下，緊張嗎？”
“孤為何要緊張？”
“你這張嘴，若能用在正地方，孤或許已經登基了。”
車簾外，蘇婉兒低聲提醒：“殿下，到了。”
論道台設在國子監明倫堂前，由孔穎達親自主持。
左右坐著文學館學士，李泰也在其中，身旁圍著數名名士，談笑間頗有眾星拱月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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