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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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乾事笑著擺手，哈出一口白氣：“都是應該的。”
“吳老那是咱們胡同的活化石，小呂更是青年標兵。”
“這年頭，布票棉票比命金貴，這點心意，你們務必收下。”
“提前給二老拜個早年，回見！”
看著劉乾事融進人堆的背影，巷子裡的風似乎都沒那麼刺骨了。
臘月二十八，正式封市。
街道辦熱鬨得像個蒸籠。
呂辰用厚圍巾把小雨水裹成個球，隻露出那雙黑亮的大眼睛。
自己也是棉襖裹身，紮進采購的人潮裡。
供銷社門口擠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搶到貨，手裡多了花花綠綠的硬糖、飽滿花生、紅棗，還有一掛紅鞭炮。
小雨水抱著裝糖果的紙袋，臉蛋凍得通紅，卻笑得見牙不見眼。
下午時分，一股濃鬱的豆香飄滿了整個胡同。
李連長不知從哪弄來三十斤好黃豆。
借了吳家的石磨，王營長、張科長幾個大老爺們輪番上陣。
呼嚕嚕的石磨聲震天響。
男人們吆喝著號子，女人們在旁邊指點鹵水比例。
這是一曲專屬於年前的“年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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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響樂。
呂辰把買好的年貨放回家，也跑去幫忙濾豆渣。
忙完這一攤子事，天色已晚。
呂辰去了趟西單牌樓附近的老地方。
剛拐過街角，就看見陳得雪老人縮在避風的牆角。
老人搓著手，跺著腳，一副焦急等待的模樣。
見到呂辰，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他微微點頭，沒多廢話。
呂辰快步上前：“陳老？”
陳得雪聲音沙啞，透著難堪：
“小同誌，家裡來了幾個舊相識。”
“都是些走投無路的老骨頭。”
“這年關難過，想厚著臉皮，再跟你換點糧食菜蔬。”
話雖如此，語氣裡滿是窘迫。
呂辰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不介意這些彎彎繞，隻問地點。
“陳老不必介懷，人在哪？我儘力安排。”
陳得雪領路，推開東廂房門。
往日裡冷寂荒涼的屋子，此刻竟透著股肅殺後的整潔。
七八位老者蜷縮在屋內角落。
衣衫單薄得遮不住枯槁的骨架。
呂辰踏入的瞬間，那些渾濁的目光齊刷刷投射過來。
有盼頭，也有難以啟齒的羞恥。
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貧窮與衰敗的味道撲麵而來。
幾位老人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布包。
重重擱在桌上。
手指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那是走投無路的絕望。
陳得雪聲音發顫：“張伯，你們……這也太……”
一位老者打斷他，眼眶通紅：“世道艱難，子孫不孝，讓我們這些老骨頭蒙羞。”
“如今大限將至，可家裡還有嗷嗷待哺的娃。”
“得雪，別說了，留點麵子。”
“能活著就是萬幸，尊嚴算個屁？”
陳得雪淚如雨下：“我們死後，有何顏麵去見祖宗？怕是要做孤魂野鬼了。”
被稱為張伯的老人默默收起桌上的物件，仔細包好。
遞向呂辰。
“小夥子，這是祖輩傳下來的東西。”
“為了活命，隻能當掉。”
“值多少錢我不懂，你若能換回些吃食，便是救命恩人。”
呂辰心頭猛地一沉。
他看不懂那些器物，但直覺告訴它們價值連城。
“老人家，誰沒個難處？”
“這是你們的根，我不能要。”
“我眼拙，收了也是暴殄天物。”
“糧食的事，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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