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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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沒察覺到，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排斥目光，早已將她籠罩。
話音剛落，台下便有人按捺不住。
那是一位女學生代表，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襯衫，聲音清亮得像晨鐘：“剛才那位同學提到了第十條，這點我必須插一句。”
她掃視全場，目光灼灼：“憲法草案定下的社會主義路子，咱們年輕人必須吃透！保護私有財產隻是手段，不是目的。
咱們的終點是消滅剝削，讓生產資料回到大家手裡！”
“工人階級當家作主，這是鐵律。”
她提高音量，“青年學生得向工人老大哥看齊，守住無產階級立場，別讓資產階級那股歪風邪氣鑽了空子，朝著那個最終目標衝！”
這番話擲地有聲，底下頓時掌聲雷動。
尤其是那些工農子弟出身的代表，喊聲最響。
呂辰餘光瞥見婁曉娥。
她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顯然，她沒料到前一秒還在歌頌政策的發言，下一秒就迎來了這般尖銳的政治定性回應。
那種強烈的反差，讓她一時有些發懵。
輪到三中代表團上台。
呂辰整理了一下衣領，步履穩健地走上台。
他接過話筒，神色平靜，語氣不疾不徐：
“各位領導，各位代表。
我受北京三中初二年級全體同學委托，彙報我們學習憲法草案的情況。”
他沒有照本宣科，而是條理分明地拋出核心觀點。
第一，同學們對國家性質認同度極高；第二，對受教育權倍感珍惜；第三，建設祖國的熱情高漲。
唯獨在講到部分條款時，呂辰話鋒一轉。
“當然，討論中也存在普遍性的困惑。”
他坦誠道出這一點，隨即引用了班主任王老師的課堂解析，“關鍵在於全麵、發展地看問題。
要理解當前政策在新 主義階段的過渡屬性，以及其曆史必要性。”
這一手打得漂亮。
既如實反映了學生的思想波動，又彰顯了擁護政策的政治高度。
邏輯閉環嚴密，客觀中肯。
主持會議的團委乾部頻頻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會議在一片熱烈氛圍中落幕。
人群開始散去，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著。
呂辰的目光卻始終黏在婁曉娥身上。
她和幾個同伴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著什麼，臉頰上還掛著參會後的興奮紅暈，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時代浪潮裹挾的新鮮感。
呂辰加快腳步，幾步追上。
“婁曉娥！”
他在門口喊了一聲。
婁曉娥聞聲回頭，看清來人，眼睛瞬間亮了。
“呂辰？”
她驚喜地笑開，“是你啊！剛才聽你講話了，真不錯，邏輯太清晰了。”
“過獎。”
呂辰微微一笑，與她並肩走出區團委大門。
六月的午後，陽光毒辣，但街道兩旁濃密的槐樹撐起了大片的陰涼。
光影斑駁地灑在柏油路上，空氣裡彌漫著草木蒸騰的熱氣。
“今天的會挺帶勁，是吧？”
婁曉娥步子邁得輕快，語調裡還殘留著未儘的亢奮，“參與討論國家根本 ，感覺像是在觸摸曆史的心跳。”
她側過頭，眼神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特別是看到第十條白紙黑字寫下來，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地了，踏實！”
那股子熱乎勁兒還沒從婁曉娥臉上褪下去，呂辰心裡卻像被冰水澆過。
他太清楚這四個字背後的分量。
“資產階級”
。
這不是個簡單的稱呼，是懸在頭頂的鍘刀。
外麵的人看著熱鬨，覺得這是榮耀，可呂辰知道，這榮耀底下埋著的是刺骨的寒意。
那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留下的隻有無儘的孤寂和排擠。
眼前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對未來的憧憬，根本不知道暴風雨已經逼近。
呂辰歎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是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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