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口答應了，還說錢不夠他還有養老金。”
我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曾經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掛在嘴邊的公公，如今竟願意賣房救親家？
回到病房，爸爸正在安慰媽媽。看到我們，他招手讓謝燁過去：“小謝，我有話跟你說。”
謝燁在床邊坐下。爸爸握住他的手：“剛才你嶽母在，我沒好說。我這病啊，治不治都差不多……”
“爸！”我和謝燁同時出聲。
“聽我說完，”爸爸擺擺手，“錢留著給孩子們用。我這把年紀，活得夠本了。”
謝燁突然紅了眼眶：“爸，您還記得在湖南時對我說的話嗎？您說一個男人，要為自己的家庭負責。現在您就是我的家庭，我不會放棄您。”
爸爸愣住了，久久說不出話。最後他拍了拍謝燁的手：“好孩子……那就聽你們的。”
走出病房，我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你爸媽真的同意賣房子？”
謝燁點點頭：“我媽一直很感激你讓她來廣東養病。至於我爸……”他苦笑，“他親眼看到親家公咳血的樣子，可能想起了什麼。”
原來公公的父親也是肺癌去世的，當時因為沒錢治療，拖到晚期才去醫院。
“我爸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讓爺爺得到好的治療。”謝燁輕聲說，“他不想讓同樣的遺憾發生在你爸身上。”
命運有時就是這樣諷刺。一場疾病，竟讓兩個固執的老人達成了和解。
23
化療開始後，爸爸的頭發大把脫落，食欲也越來越差。但他從不在我們麵前抱怨，總是強撐著說“好多了“。
謝燁每天下班後直接去醫院，有時整夜陪護。我勸他休息，他總是搖頭：“你白天要上班，晚上得好好睡覺。”
一個深夜，我起床喝水，發現謝燁不在床上。透過窗戶，我看見他獨自坐在後院，手裡拿著什麼東西。走近一看，是一張設計圖紙。
“這是什麼？”我問。
謝燁嚇了一跳，慌忙收起圖紙：“沒什麼……就是隨便畫畫。”
我拿過圖紙，上麵是一個精巧的機械裝置，標注詳細，還有成本估算。
“這是……？”
“一種自動蜂蜜提取設備，”謝燁不好意思地說，“我看爸取蜜那麼辛苦，就想能不能設計個簡單的機器……”
我怔怔地看著他。這個男人，在我父親病重時，不僅承擔起家庭責任，還惦記著減輕他的勞動負擔。
“我聯係了幾個廠家，”謝燁繼續說，“如果能投產，或許能賺點錢補貼治療費用。”
月光下，謝燁的側臉顯得格外堅毅。那個曾經在父母麵前唯唯諾諾的男孩，如今已成長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我輕聲問。
“晚上你睡著後，“他笑了笑，“網上有很多教程。”
我抱住他，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水味和汗味。這個味道並不好聞，卻讓我無比安心。
第二天，我把圖紙拿給爸爸看。他戴著老花鏡研究了半天，突然拍腿大笑：“妙啊！小謝這孩子，腦袋瓜真靈光！”
這是他生病以來第一次開懷大笑。媽媽抹著眼淚說：“好久沒聽你爸這麼笑了。”
謝燁的設計很快引起了當地一家農機廠的興趣。他們願意預付兩萬元買斷專利，外加銷售分成。
“這隻是開始，”簽合同時，謝燁興奮地說，“我還有很多想法！”
看著他閃閃發光的眼睛，我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那個在廣東打工的年輕人——自信、熱情，對未來充滿希望。
24
十一月初，公公婆婆要回湖南了。臨走前一天，公公突然提出想和爸爸單獨談談。
“他們能談什麼？”媽媽憂心忡忡，“該不會又吵起來吧？”
我也有同樣的擔心，但謝燁安慰我們：“放心，我爸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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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老人在後院的蜂箱旁聊了整整一個下午。我們透過窗戶，看到他們時而嚴肅，時而大笑，甚至還碰了杯——以茶代酒。
晚飯時，公公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爸爸則格外沉默，隻是不時給公公夾菜。
“親家公，”公公突然站起來，舉起茶杯，“我敬你一杯。謝謝你……謝謝你們一家。”
爸爸也站起來，兩個老人碰杯的手都有些發抖。
“都是一家人，”爸爸聲音沙啞，“不說兩家話。”
那天晚上，我好奇地問爸爸他們聊了什麼。爸爸摸了摸我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男人之間的話，你就別打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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