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訝地看著爸爸。他身體不好，這幾年很少出遠門。
“叔叔……”謝燁眼眶紅了。
“別多想，“爸爸擺擺手，“我隻是不想我女兒和外孫再受欺負。”
蠟燭漸漸燃儘，媽媽招呼大家早點休息。我和謝燁回到臨時安排的客房，小月已經在小床上睡著了。
謝燁坐在床邊，盯著手機屏幕發呆。我走過去，輕輕抱住他。
“別想了，“我低聲說，“明天再說。”
他靠在我肩上，像個迷路的孩子：“雲雲，我害怕……”
“怕什麼？”
“怕我爸真的出事……也怕回去後，我又變回那個懦弱的謝燁。”
我捧起他的臉，在月光下注視著他的眼睛：“你不會的。今天的你，很勇敢。”
謝燁緊緊抱住我，淚水打濕了我的肩膀。我們就這樣相擁而眠，像兩艘在暴風雨中相依的小船。
12
第二天一早，電來了，台風卻遲遲未到。天空陰沉沉的，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
祠堂前張燈結彩，鋪著紅地毯。幾十位外嫁女穿著各色旗袍，帶著丈夫孩子，在簽到處排隊。場麵熱鬨非凡，幾乎像過年。
“雲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叫我。
我轉身，看見兒時玩伴阿珍朝我揮手。她嫁到廣西，也是多年未回。
“聽說你昨天的事了，”阿珍拉著我的手小聲說，“全村都知道了。別怕，我們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這種被鄉親們接納保護的感覺，太久違了。
活動開始前，村長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說外嫁女是村裡的驕傲，是連接各地的橋梁。台下掌聲雷動，不少姐妹抹起了眼淚。
“下麵請各位外嫁女帶著家人上台，領取紀念品並合影！”
輪到我們時，謝燁緊張得同手同腳。小月倒是興奮得很，在台上蹦蹦跳跳。台下有鄉親起哄：“湖南女婿，說兩句！”
謝燁紅著臉接過話筒：“我……我很高興來到周雲的家鄉。這裡的人都很熱情……”他頓了頓，突然提高聲音，“我想說，無論在哪裡，家人之間都應該互相尊重，而不是強迫和控製！”
台下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我驚訝地看著謝燁，沒想到他會公開說這些。
活動結束後，鄉親們圍上來噓寒問暖。
中午的宴席上，我和十幾個兒時玩伴坐一桌。
她們大多嫁到外省，有的過得幸福，有的則像我一樣飽嘗遠嫁的辛酸。
“我婆婆也不讓我回娘家，”嫁到江西的阿玲說，“去年我爸做手術，他們硬是攔著不讓回，結果……”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阿珍摟著她的肩：“現在時代不同了，我們憑什麼不能回自己家？”
“就是！”周霞趁機宣傳，“新婚姻法規定了，夫妻有平等權利，女方有權回娘家，孩子跟誰住是雙方協商……”
我看著這群姐妹，突然意識到，我們這一代農村女性正在覺醒。我們不再像母親那輩人一樣，將忍耐視為美德。
宴席進行到一半，謝燁匆匆走過來：“雲雲，我爸真的住院了。”
他遞過手機，屏幕上是謝琳發來的病房照片。公公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手上插著點滴。
“醫生說是氣急攻心，“謝燁聲音發抖，“現在情況穩定了，但……”
我握住他的手：“你想回去看看？”
謝燁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想去，但不能帶你和小月小陽冒險。如果我一個人回去……”
“不行！”我和周霞同時出聲。
“姐夫，你一個人回去肯定被扣下，“周霞理智分析，“他們就是要把你騙回去。”
謝燁痛苦地閉上眼睛：“那我該怎麼辦？那是我爸啊……”
我看著照片上虛弱的老人，心情複雜。儘管他打過我，罵過我，但此刻我卻恨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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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我做了決定，“我們一起去湖南，但不住家裡。去醫院看一眼，確認沒事就走。”
謝燁感激地看著我：“真的可以嗎？”
“嗯，“我點頭，“但必須按周霞的安排，保證安全。”
周霞立刻拿出手機：“我現在就訂票，聯係湖南那邊的朋友接應。還有，姐，你們得住酒店，絕不能回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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