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院子還是老樣子，隻是靜悄悄的。我們推門進去，看見謝琳正坐在客廳玩手機。見到我們，她立刻跳起來：“你們還敢來？”
“謝琳，”我平靜地說，“我們來找媽。”
“媽不在！”謝琳梗著脖子，“你們把爸氣住院還不夠嗎？”
我正想反駁，婆婆從裡屋走出來：“嚷嚷什麼？”
她看到我們，明顯一怔，隨即恢複常態，“進來吧。”
謝琳不敢違抗母親，悻悻地讓開路。婆婆帶我們到廚房，倒了三杯茶：“醫院那邊怎麼樣？”
“多虧您，”我真誠地說，“三叔公主持了公道。”
婆婆的手微微發抖，茶水灑了一些在桌上：“我……我沒做什麼。”
“媽，”謝燁握住她的手，“三叔公都說了。是您去找的他。”
婆婆的眼圈突然紅了：“我隻是……不想這個家真的散了。”她看向我，“周雲，這些年……委屈你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底最深的委屈。五年來的種種不公如走馬燈般閃過——懷孕時還要下地乾活，坐月子沒人照顧，孩子生病時孤立無援……
“媽……”我哽咽著說不出話。
婆婆遞給我一塊手帕：“我年輕時也像你一樣，想回娘家，想有自己的主意。後來被打怕了，也就認命了。”她苦笑，“看到你反抗的樣子，我既害怕又……羨慕。”
謝燁震驚地看著母親，仿佛第一次認識她。我也沒想到，婆婆堅硬的外殼下，藏著這樣一顆傷痕累累的心。
“媽，您為什麼不早說？”謝燁聲音發顫。
“說什麼？說我對自己的婚姻不滿？”婆婆搖頭，“我們這代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認命罷了。”
我突然想起媽媽說過的話——她當年同意我遠嫁，就是因為看到謝燁眼裡的愛，不想我重複她那一代人的悲劇。
“現在時代不同了，”我鼓起勇氣握住婆婆的手，“您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婆婆怔怔地看著我，眼淚終於落下：“老了……習慣了。但你們年輕人，一定要過得好。”
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婆婆年輕時的樣子——也許也曾像我一樣，滿懷希望地嫁入謝家，卻被傳統和規矩一點點磨平了棱角。
“媽，我們打算搬去廣東，”謝燁突然說，“離周雲父母近一些。”
我以為婆婆會反對，她卻點點頭：“應該的。你爸那邊……慢慢來。”
謝琳突然衝進廚房：“媽！你怎麼能同意哥搬去廣東？那不是等於入贅嗎？多丟人！”
“閉嘴！”婆婆厲聲喝道，“你懂什麼？等你嫁了人就知道……”
“我才不會像你們一樣窩囊！”謝琳尖叫著跑出廚房。
我們麵麵相覷。婆婆歎氣：“這丫頭被我慣壞了，遲早要吃大虧。”
離開時，婆婆塞給我一個小布包：“這是我攢的私房錢，不多，你們在廣東安家用。”
我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布包很輕，卻又無比沉重——這是一個女人大半生的積蓄，是她最後的底氣，現在卻給了曾經最不待見的兒媳婦。
“媽，”臨別時，謝燁紅著眼眶說，“我們會常回來看您。”
婆婆站在門口，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去吧，好好過日子。”
18
回廣東的火車上，我們四人都輕鬆了許多。爸爸甚至和周霞玩起了撲克，笑聲引來周圍乘客的側目。
“爸看起來氣色好多了，“我小聲對謝燁說，“來之前我還擔心他身體吃不消。”
謝燁點點頭：“叔叔比我想象的堅強。”他猶豫了一下，“雲雲，關於搬來廣東的事……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我毫不猶豫，“除非你改變主意了。”
“沒有！”謝燁急忙否認，“我隻是……擔心工作問題。”
這確實是個現實問題。謝燁在湖南的工廠做技術員，收入雖然不高，但足夠溫飽。來廣東意味著一切從頭開始。
“我有個想法，”謝燁從手機裡翻出一個文件夾，“這幾年我自學了機械設計，存了一些作品。廣東製造業發達，也許能找到相關工作……”
我驚訝地翻看他的設計圖，線條流暢，標注專業，完全不像是業餘水平：“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晚上你睡著後，”謝燁不好意思地笑笑，“本來想等學成了給你個驚喜。”
我心裡一暖——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謝燁也在默默為我們的未來努力。
周霞突然湊過來：“姐夫，我有個朋友在東莞開廠，正缺機械設計師。要不要我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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