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一天，我正在新家整理衣物，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湖南的陌生號碼。
“喂？”我警惕地接聽。
“嫂子……”是謝琳的聲音，卻沒了往日的囂張，“媽……媽病了。”
我的心一沉：“什麼病？嚴重嗎？”
“醫生說……可能是癌症。”謝琳哽咽了，“她想見你和哥。”
掛斷電話，我呆坐在沙發上，腦海裡全是婆婆那張隱忍的臉。她剛剛覺醒的自我，難道就要被病魔奪走？
謝燁下班回來，看到我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聽完消息，他臉色煞白，手裡的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們得回去，“他聲音發抖，“馬上回去。”
我點點頭，立刻開始收拾行李。這一次，我們不必偷偷摸摸，也不必害怕誰的阻攔。但命運的玩笑總是來得突然——就在我們準備出發時，小陽突然高燒不退。
“你們先去，“媽媽果斷決定，“孩子交給我和周霞。”
謝燁猶豫了：“可是……”
“別可是了，”媽媽催促道，“親家母病重，你們必須馬上動身。”
就這樣，我和謝燁連夜趕回湖南。一路上，謝燁緊握方向盤，指節發白。我握住他的手臂，感受到他肌肉的緊繃。
“會沒事的，”我輕聲安慰，“現在醫學發達……”
謝燁搖搖頭：“你不明白。我媽這輩子……從沒為自己活過。”
縣醫院的走廊比上次來時更加陰冷。謝琳在病房外等候，眼睛腫得像桃子。看到我們，她撲進謝燁懷裡大哭：“哥！醫生說……可能是晚期……”
我輕輕推開病房門。婆婆躺在病床上，比上次見麵瘦了一圈，臉色蠟黃。公公坐在床邊，佝僂著背，像個普通的老頭子，哪裡還有當初的威風？
“媽……”謝燁跪在床前，聲音破碎。
婆婆睜開眼，看到我們，眼裡閃過一絲光彩：“小燁……周雲……你們來了。”
我握住她枯瘦的手，發現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的割腕痕跡。婆婆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輕輕搖頭，示意我不要聲張。
“檢查結果呢？”謝燁急切地問。
公公遞過一疊報告單：“醫生說……可能是肝癌，要到大醫院確診。”
我仔細翻看報告，發現診斷結果並不明確，隻是懷疑。一絲希望在我心中升起：“爸，媽，省城的腫瘤醫院很好，我們可以轉院過去。”
“花那錢乾嘛，“婆婆虛弱地說，“我這把年紀……”
“必須去！”謝燁突然提高音量，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媽，這次您必須聽我的！”
婆婆愣住了，隨即苦笑：“好……聽你的。”
公公張了張嘴，似乎想反對，最終卻隻是點點頭：“我去籌錢。”
“不用，”我果斷說，“我們有錢。”雖然不多，但足夠應急。
婆婆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周雲……對不起……”
“別說了，媽，”我擦去她的淚水，“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就去省城。”
那晚，我和謝燁在醫院附近的小旅館住下。他坐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這個習慣他戒了三年，現在又撿了起來。
“雲雲，”他突然說，“如果……如果我媽不在了，我爸怎麼辦？”
我走過去抱住他：“別想那麼多。先確診再說。”
謝燁掐滅煙頭，把頭埋在我懷裡：“我小時候，媽經常半夜偷偷哭。有一次我發現她在廚房拿著刀……從那以後，我每晚都假裝起夜，就為了確認她還活著。”
我的心揪成一團。原來婆婆的痛苦如此之深，原來謝燁的順從背後，是對母親生命的守護。
“會好的，”我撫摸著他的背，“一切都會好的。”
20
省腫瘤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了——肝硬化晚期，伴有小腫瘤，但尚未擴散。醫生建議立即住院治療。
“能治好嗎？”謝燁急切地問。
醫生推了推眼鏡：“控製得好，還能有幾年質量不錯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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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聽到這個結果，反而鬆了口氣：“我就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辦理住院手續時，公公把我拉到一邊：“周雲……錢的事……”
“爸，您別擔心，”我打斷他，“我們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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