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吳淑姬也會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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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茂被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直響，整個人已經懵了——
他不是沒被人罵過，不是沒被上官訓斥過，可被一個六品寺丞揪著耳朵用這種話吼，這輩子還是頭一回。
他想說點什麼，可耳朵被揪著，疼得他齜牙咧嘴，隻能含混地“啊啊”了兩聲，表示自己聽見了。
沈徹鬆開手，退後一步，麵色如常，好像方才那一聲炸雷不是他吼的。
“還見色起意？還混淆視聽？”他拍了拍手，都快被氣笑了，“本官連她長什麼樣都沒看全，你替本官見色起意？”
堂內的人都不敢抬頭看他。王德茂捂著耳朵縮在椅子裡，半邊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一個字都不敢再說了。
沈徹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盞。
“還有誰有意見？”
沒人應聲。
幾個郡吏低著頭，喝茶的喝茶，看桌麵的看桌麵。
沈徹等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行。婚事就這麼定了。”
他偏頭看了青桐一眼。青桐會意，小跑到桌邊，鋪紙研墨。
沈徹提筆蘸墨，思考了一會兒，落筆寫道：
“阿母在上，兒子沈徹叩請金安。湖州驛中，偶遇一女子，姓吳，年十六，擅填詞，性溫良。兒子意欲娶之為妻，已定三書六聘之約。阿母催婚久矣，今遂所願，想必歡喜。詳情容兒子回臨安後麵稟。徹拜上。”
寫完了，吹了吹墨跡，折好，遞給青桐：“讓驛站的信使送回臨安，加急。”
青桐接過信，歡天喜地地揣進袖中，又小跑著出去了。跑出門的時候，廊下傳來她壓抑不住的笑聲，清脆得像一串鈴鐺。
沈徹聽著那笑聲，無奈地笑了一下，然後轉向陳庸。
“陳推司。”
陳庸打了個激靈，連忙坐直：“下官在。”
“明日一早，本官要見那位陳郎君。勞煩你傳個話——就說大理寺丞沈徹請他到驛館一敘。他若不來——”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平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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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就帶著聖旨，登門拜訪。”
陳庸的臉色白了又紅，他當然知道這句話的分量——帶著聖旨登門，那不是拜訪，是抄家的前奏；這是驚擾聖聽的大事兒。他咽了口唾沫，躬下身子：
“下官……下官今夜就去傳話。”
“不急。”沈徹擺擺手，“明早也來得及。他跑不了。”
沈徹說完這句，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吳淑姬身上。
“行了，閒雜人等散了。你留下。”
陳庸如蒙大赦，帶著那幾個郡吏躬身告退。那年輕郡吏捂著耳朵走在最後，出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頭也沒回地消失在了風雪裡。
沈徹端起茶盞，發現茶水又涼透了，皺了皺眉，放下沒喝。
他看了一眼跪坐在小幾旁的吳淑姬——她還保持著方才那個姿勢，脊背筆直，雙手擱在膝上，指節卻還微微泛著白。
“行了，”沈徹說，“起來吧。”
吳淑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慢慢撐著地麵站了起來。跪得久了，膝蓋發麻，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青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坐。”沈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吳淑姬遲疑了一瞬，
她跪了太久，膝蓋已經麻木了，方才站起來那一下全憑青桐扶著才沒有摔倒。現在青桐鬆了手讓她自己走，結果邁出一步就走不下去了——跪太久了，腿麻了。
沈徹看著她坐下來，什麼也沒說。他轉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殘羹冷炙——
包子剩了半籠，餅子還餘兩張，雞腿被青桐啃了一個，另一個還在碟子裡躺著，早已涼透了，沈徹也不挑，拿起來三兩口直接下肚。
“餓了沒有？”他問吳淑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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