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審案，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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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與吳氏有婚約在先。她無父無母，賃屋住在城南柳巷，靠著替人抄書糊口。草民見她可憐，又見她有些才情，便托了媒人上門說合，許了彩禮，也合了八字，本是正經議親。”
陳世安如此說道。
“後來呢？”
陳世安繼續道：“後來草民發覺她不安於室，與人暗通款曲。那奸夫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常往她巷子裡送貨，一來二去便勾搭上了。”
“草民是撞見過他們夜裡在院牆根下說話，才告到府衙的。她一上堂就招了，畫了押，那貨郎聞風跑了，至今未歸案。”
沈徹聽完，低頭翻了翻卷宗看看上麵記的有沒有問題，確認好了之後抬起眼，又問：
“你方才說，你與她有婚約在先？”
“正是。”
“婚約——”沈徹把卷宗合上，又問：“六禮走了哪幾步？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你走了幾步？”
陳世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問得這麼細，他隻得含糊道：“走……走了納采和問名，後來就……”
“後來就撞破了奸情，沒再往下走？”沈徹替他把話接上。
“是。”
“那你這婚約，隻走了個開頭，連納吉都沒過，算不得定親。”
沈徹把卷宗往案麵上一擱，說：“按《宋刑統·戶婚律》，納采問名之後未經納吉者，婚約不成立。你連正經未婚夫都算不上，你告她與人通奸——你以什麼身份告？”
陳世安被這話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臉上那點從容終於裂開了一道縫。他乾咳了一聲，想換個說法：“草民……草民雖未走完六禮，但彩禮是下了的，也有媒人作證——”
“彩禮下了多少？”
“五……五十貫。”
“五十貫......”沈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轉頭看向吳淑姬，“沈吳氏，他方才說的彩禮，你可收了？”
吳淑姬搖搖頭，答道：“回官人，民女不曾收過陳郎君一文錢的彩禮。”
“他隻托人送來過兩匹布，說是‘給娘子裁衣裳’。民女沒有收，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那兩匹布——”沈徹轉回頭看向陳世安，“你送到了嗎？”
“送是送到了，她退了，那是她自己......”
“送到了，她退了......”沈徹敲了敲驚堂木，打斷他，“......退了，那就是沒收——連彩禮都沒收，你哪來的底氣說‘有婚約在先’？”
陳世安瞬間噎住了。
沈徹沒有再追問這一茬，看了看卷宗，又問：
“你告她與人通奸，說那貨郎常往她巷子裡送貨，說：‘一來二去便勾搭上了’。本官問你——那貨郎姓甚名誰？何方人氏？賣的是什麼貨？”
陳世安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好一會兒後才道：“姓王……叫什麼草民不知，大約是北邊來的，賣些針頭線腦、胭脂水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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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王，北邊來的，賣針頭線腦胭脂水粉。”沈徹把他說的重複了一遍，又低頭瞥了一眼卷宗，“你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說人家與人通奸？”
“草民親眼所見......”
“你‘親眼所見’了什麼？”
陳世安被他一噎，梗著脖子繼續道：“草民親眼看見他夜半三更站在吳氏院牆根下！兩人挨在一處說話！”
“說話？”沈徹抓住了這兩個字，眼睛一眯，再追問：“隻是說話？”
“那……那還——”
“還怎麼樣？動手了？摟了？抱了？還是進了院子？”
陳世安支吾道：“草民……草民沒看清楚……”
“沒看清楚？”沈徹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沒看清楚，你就敢來告人通奸？你可知‘誣告’二字，可是要反坐的？”
“可她自己招了！”陳世安指著吳淑姬，還在“蒸”：“官人，她......她親口認的罪，畫了押的！卷宗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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