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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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風過鬆梢，卷著雪沫打在窗欞上。
左蔑正跟裴語涵挨坐在石凳上，發絲被風吹得纏在一處。
忽然他眉頭微蹙，不對。
這風裡裹著股極寒的陰氣，不似尋常山風。
神識順著陰風掃出去，不過瞬息便找到了源頭。
山後斷崖下，藏著一汪寒潭。
寒氣森森，潭水不凍，透著股沁骨的冷。
左蔑嘖了一聲。倒是個好地方。
“怎麼了？”
裴語涵側過頭看他，麵頰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眼尾還帶著點濕意。
“山後有處寒潭。”左蔑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正好借它修煉一門功法。”
裴語涵也跟著站起。“我陪你去。”
她本就是宗主，歸雪峰一草一木她都清楚。那寒潭是地底陰泉彙聚而成，寒氣蝕骨，尋常弟子靠近都難。
她有點擔心，兩人沿著山徑往後山走。
雪還沒停，踩在雪地裡咯吱作響。
轉過斷崖，果然見一汪潭水嵌在山坳裡。
不大，也就兩丈見方。
潭水漆黑，深不見底，水麵紋絲不動，泛著森森寒氣。
靠近數丈，便覺冷氣往骨頭縫裡鑽。
左蔑點點頭，很是滿意。“不錯，是個煉體的好地方。”
他說著便抬手解衣帶。
外袍、中衣一件件脫下，扔在旁邊雪地上。
最後隻留一件貼身的素色小衫。
裴語涵下意識別過臉，又忍不住用餘光瞥。
這一瞥，心頭便是一顫。
左蔑看著身形瘦削，露出來的軀乾上，卻布滿了傷疤。
長刀砍的深疤，短劍刺的細痕，還有灼傷、凍傷，層層疊疊，舊疤疊著新傷。
從肩背到腰腹，沒幾塊完好的地方。看著觸目驚心。
這得是經曆過多少生死廝殺，才能留下這麼多傷？
裴語涵心口微微發悶。
他到底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左蔑沒注意她的神色。
活動了一下手腳，縱身一躍。
“噗通”一聲，紮進寒潭裡。
潭水冰冷刺骨，像無數根細針往毛孔裡鑽。
換做尋常第四境修士，怕是瞬間就得凍僵。
左蔑沉在潭底，雙目閉合。開始運轉伏九玄功。
靈力從湧泉穴起，順著足少陰腎經上行，過會陰，入命門，沿著督脈一路衝上百會。
再順著任脈沉下，在丹田打了個轉，散入四肢百骸。
寒潭的至陰寒氣順著周身毛孔往裡滲，被功法一點點煉化，揉進自身的炁裡。
每運轉一個周天，體內的炁便凝練一分，對陰寒之力的抗性，便強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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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入體，凍得神魂都有些發僵。
反倒有什麼東西，從腦海深處浮了上來。
是記憶。塵封了很久的，前世的記憶。
他最初的世界，叫人界。那是個吃人的世界。
大荒之年，顆粒無收。
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修行者以神佛之名，統領人間。
奉行的，不過是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強者愈強，坐擁一切，生殺予奪。
弱者愈弱，命如草芥，連活著都不配。
底層修士互相廝殺，踩著屍骨往上爬。
高層強者互相傾軋，爭地盤，爭資源，爭氣運。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
赤裸裸，血淋淋。
左蔑就是從那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從最底層的螻蟻，一路殺，一路搶。
什麼功法都學，什麼手段都用。
正的邪的，道的魔的，隻要能變強，就往身上堆。
那時候他的三觀，早就在廝殺裡歪得沒邊了。
什麼仁義道德，在活命麵前，一文不值。
後來他殺到了最頂端，成就無上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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