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汝與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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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密道裡的少年，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裴語涵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畜生！”
她在心裡罵，那可是親孩子啊。怎麼能說殺就殺？
她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想摸摸少年的頭，想抱抱他，可手掌徑直穿過了他的肩膀。
什麼都碰不到，她隻是個看客。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密道裡的少年，緩緩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裴語涵的方向，那雙眼睛，漆黑，空洞，沒有一點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他就這麼直直地“望”著，看了許久。
然後，慢慢低下頭，雙臂抱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小小的一團，縮在黑暗的密道裡，像隻被遺棄的小獸。
周圍的畫麵，忽然像鏡子般碎裂。
哢嚓哢嚓。
裂成無數碎片。
重新化作灰蒙蒙的霧。
裴語涵像是漂浮在大海上的小船，隨著霧浪起伏。
眩暈感襲來。
灰霧再散。
依舊是懸磁山。
隻是，已是深夜。
夜幕沉沉，壓在山頂。
暴雨傾盆，嘩啦啦砸在山林裡。
雷聲滾滾，時不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天地。
山腰的一片開闊地。
屍橫遍野。
十幾位左家長老、弟子，倒在泥濘裡， 血水混著雨水，順著地勢往下流，染紅了半麵山坡，濃鬱的血腥味，混著雨水的腥氣，撲麵而來，一場慘烈的廝殺，剛剛落幕，雨幕裡，站著兩道身影。
一人站著，一人倒地。
站著的那個，一身黑袍，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頰上， 是青年模樣的左良，比密道裡的少年，又長了幾歲， 身形挺拔，手裡提著一柄帶血的劍，雨水順著劍尖往下滴，混著血珠，砸在泥濘裡。
他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老者。眼神冰冷無比。
地上倒著的，正是老族長。
他渾身是傷，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已經站不起來了。
花白的頭發沾著血和泥，狼狽不堪。
可他抬起頭，看向青年的目光裡，沒有半分恐懼，隻有滔天的憤恨和難以置信。
“為什麼！”
老者低吼，聲音嘶啞。
“左良！我是你親爺爺，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你的修為，你的法術，都是我教的，家族傾儘資源培養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你為什麼要突襲族中長老？為什麼要恩將仇報！”
他連聲質問，聲音一句比一句高，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雨水灌進他嘴裡，嗆得他劇烈咳嗽。
左良站在雨裡，聽著他的質問，眼簾低垂，遮住了眸子裡的情緒。
忽然，他輕輕笑了一聲。
“為什麼？”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還真沒認真想過，嗯……非要講原因的話，大概是，不爽吧。”
“不爽？！”
老族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得猛地往前掙了一下，又重重摔回泥裡。
“就因為不爽？”
“是啊。”
左良抬起頭，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森白的牙齒，在閃電下泛著冷光。
“從小就說，家族實力不如人，要忍氣吞聲，說要尊老愛幼，禮義廉恥，不能頂撞前輩，說將來家族要靠我撐，要維護名譽，要為族人著想，要做個英明族長。”
他的聲音不高，混在雨聲裡，字字清晰。
“真是煩死了，從小就煩，本來以為能忍，忍著忍著，還是忍不住了。”
“就因為這些？！”老族長怒目圓瞪，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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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簡直不可理喻！我真是瞎了眼，養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還想把整個家族交給你……”
他說到最後，聲音抖了，眼眶通紅，竟是老淚縱橫，雨水混著淚水，順著滿臉皺紋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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