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的眼中都飽含淚水。但儘管如此，重疊在一起的柔軟嘴唇依然溫暖。手掌握在一起的力量依然強勁。
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紛紛揚揚地下起了小雪。兩個人望向湖麵和對岸的黃色屋頂。
“我們不要孩子。”
佳南用雙手包住時雄的大手，微笑著說。
“佳南，辛苦了。”
走出印刷廠，時雄等在門口。佳南跑過去，撒嬌似的用手臂挽起時雄的胳膊。
“都說了，不用時雄先生過來接我。半路下車太麻煩了。”
“也沒多麻煩，況且你的單位離車站又近。”
時雄溫柔地微笑著，舉起另一隻手裡的盒子給佳南看。
“哎呀，那是什麼？”
“蛋糕，今天是我們第九個結婚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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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南露出幸福的笑容。今天是兩個人的結婚紀念日。雖然比別的夫妻晚了兩個月，但自從九年前兩個人心意相通的那個秋日以來，每年都會慶祝。
“在波拿巴咖啡館訂的？”
“嗯，你不是喜歡那裡的蛋糕嗎？當然，裡麵是……”
“甜橙蛋糕。”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他們對望一眼，一同笑了起來。
結婚九年，佳南馬上就要二十四歲了，時雄也要四十歲了。
時雄繼續從事教師的工作，每天都去中央一區的中學上班。佳南分在印刷廠的事務部門，管理發貨和配送事務。作為印刷廠的老員工之一，受到同事和下屬的信賴。
兩個人沒有生孩子，正如約定的那樣。九年間，隻有夫妻倆相依為命。
“話說回來，時雄先生真是愛操心。雖然從二十三歲就開始領養老金了，但我還健康得很呢。”
佳南逞強地說。不光是今天，實際上時雄經常來接佳南下班。每天也不讓她做太多的家務。
“我知道你很健康。就因為你太健康了，我還有點擔心你亂來。這個心情也希望你能理解。”
“好的好的，下周的體檢讓你陪我去。”
但是說實話，佳南很想一個人去體檢。
近來她開始感覺到視力衰退了。早上起床總是渾身僵硬，有些日子都不能很好地下床。有時候手指還會突然顫抖。這些症狀都沒有隨著時間而改善，讓佳南意識到衰老已經開始了。她更不喜歡在體檢中揭示這一點。自己一個人知道就行了。如果讓時雄知道，天曉得他會是什麼感覺。這也讓佳南很擔憂。
時雄總是說自己要在家裡看護將會先過世的佳南，說她不用去關懷房。臨終前還要請幾個月的假陪她。從年輕時就一直這麼說。
對他隱瞞自己的衰老，大概不公平吧。不管什麼事情，都會作為兩個人的問題來解決。他們一直是這樣生活的。
回到家，時雄讓佳南坐到上座。除了甜橙蛋糕，還有今天起了個大早準備的諸多飯菜。
“很高興今年也能再次慶祝這一天。”
時雄深情地說，坐到桌邊。佳南露出微笑。
她覺得如果宣布說明年、後年還能這樣慶祝，有點不負責任。
九年前，佳南以為留給自己的時間還很長。將近十年的歲月裡，能和自己最喜歡的人一起度過，佳南很高興。然而過去的時間多麼短暫啊。
九年轉瞬即逝。十四歲的佳南，和二十三歲的佳南，肉體與精神都有了極大的變化。
“很好吃的樣子，可以吃嗎？”
“嗯，當然。”
佳南一邊大口吃著飯菜，一邊想，在不久的將來，自己會拋下心愛的丈夫，與世長辭。背後已經傳來了死亡的腳步聲。誰也不知道那會在何時到來。自己能夠冷靜地迎接那一天嗎？還有，在剩下的日子裡，自己又會給丈夫帶去多大的負擔呢？
如果可以的話，佳南很想和丈夫一起活下去。想要活得更久，接近他的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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