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也是延壽研究的第一人。母親是普通的短壽種，但和父親的基因適應性很好，生下長壽種的概率很高，所以被選中做伴侶……和你一樣。”
佳南倒吸了一口冷氣。果然，自己也和他的前妻一樣，是因為基因的緣故被選作伴侶的。
“我的哥哥和姐姐都是出生之後很快就死了。帶有長壽基因的我和妹妹櫻子，和母親生活在那幢房子裡，有時候也會去中央一區做檢查。父親不常回家，母親和我們住，就算自己身體不行的時候也沒有找人幫忙。她想象著自己過世以後我們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所以極力和我們長時間生活在一起。”
或許是回憶起短短數年間的幸福吧，時雄目不轉睛地盯著對岸的家。
“母親去世後，我們果然被帶到了中央一區，送進了父親的研究所。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實驗兒童。在接受長壽種教育的同時，還被強迫參與各種實驗。沒有朋友，不過幸好我還有櫻子，隻要有她在，就不會感覺孤獨和空虛。她大概也是一樣吧。後來我們長到十幾歲的時候，都做了研究者，成為父親的助手。然後我在十八歲時和妻子結婚了。”
時雄在佳南這個年紀，就已經擔任了重要職務，參與了延壽研究。那為什麼現在時雄不再做研究者，而成為了一名教師呢？長壽種的父親沒有反對嗎？
“你夫人……也是因為基因的適應度而被選中的吧？”
“以前我也提過，長壽種都是這樣。雖然說長壽種都是偶然誕生的，但最好是能繼承長壽基因。父親選擇了和我適應度很高的蘇菲亞。她比我小三歲，和你一樣，嫁過來的時候對研究者的想法一無所知。她一直沒有懷上孩子，最後終於懷孕的時候非常開心。但是——”
時雄頓了頓，低下頭。
“她的身體不是很好，和肚子裡的孩子一起過世了。十七歲。”
“和肚子裡的孩子……”
同時失去了最重要的親人和自己的孩子，光是聽到就覺得天旋地轉。佳南說不出話。
“父親說，基因再好，不生孩子就沒有意義。他讓我等一等，會再給我找適應度高的女性。我以為這是在安慰剛剛失去妻子的兒子，其實他根本沒把我當成兒子。我為了不讓自己想起蘇菲亞，埋頭在研究工作中。三年後，妹妹櫻子也過世了。”
以前也聽時雄說過妹妹和前妻過世的話，但和那時候的平靜相比，此刻的時雄痛苦地緊鎖著眉頭。
“櫻子雖然是長壽種，但在父親的要求下，不得不與多名同為長壽種的同事生孩子。反複的流產嚴重摧殘了她的身體和精神，而我對此一無所知。最後她因病去世。”
“這……”
“對父親來說，母親和我們都是實驗動物。我和妹妹的任務都是用身體參與實驗，延續遺傳基因。也許該算是幸運吧，櫻子早早過世了，沒有帶來更多可憐的實驗兒童。她在臨死前一直向我道歉說，‘我這麼快就死了，對不起，留下哥哥一個人，對不起。’”
時雄緊握的拳頭在微微顫抖，他失去了多麼重要的人。他的人生就是不斷地失去。
“在火化妹妹的時候，父親說，‘像你們媽媽那麼好用的女人，很難找到啊。’我對一切都絕望了。之所以辭去研究者的工作，做一名教師，也是因為不想待在父親身邊。我無法像他那樣，把人分成有用的和沒用的。”
“時雄先生……”
“和你結婚也是父親的指示。基因適應度很高，很可能生出長壽種。我無法逃脫父親的魔咒，你也未必不會遭受蘇菲亞同樣的命運。就算平安生下孩子，大部分都會比我死得早。就算能長命，也會被父親當成實驗兒童圈養起來。”
時雄用力搖頭，放聲大叫，
“我不想帶來更多可憐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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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南撲上去，緊緊抓住時雄的手臂，把臉埋進去。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讓你回憶起痛苦的過去，太抱歉了。”
“我……我厭惡這一切。不管是這個把人與人的愛撕裂的世界，還是我這個生活在滿是短壽種的世界裡的長壽種。我也厭惡未來，那個總有一天會送走你的未來……”
時雄垂頭跪倒在地上，佳南抱住他。這是兩個人第一次擁抱。
“人類怎麼樣都無所謂。就算滅絕，和我也沒有關係。如果失去一切就是我的命運，那我寧肯世界現在就毀滅……”
“換成我也會這麼想。”
佳南撫摸著時雄的頭發，就像母親撫摸孩子一樣。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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