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猛，要馴化隻怕也是空言。何況數量如此之少，想馴服一支滿萬的蛇人大軍，那也太難了。”
路恭行道：“不管如何，我聽得德洋大人說起入城時曾見過屋頂上有個人影，不知怎的便想到了蛇人。現在城中果然有蛇人的影蹤，聽你說還不止一個，那麼山野之中，隻怕更多。”
我道：“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三軍就要班師，這兒都沒人煙了，又有什麼要緊？”
路恭行頓了頓，說道：“有備無患，以防萬一。”
他抖了抖韁繩，馬加快步子向前走去。
周圍，到處是破敗的房屋，殘垣斷壁間，滿是瓦礫和血跡，時而見到一兩具不完整的腐爛屍首，大概是屠城後懶得收拾留下的。若是營盤附近，那些屍首還算搬得乾淨，但這兒離營盤有些遠，收拾殘局的輜重營也就有些偷懶了。大災之後，必有瘟疫，便是死屍不及時收殮的緣故。可現在城裡死了那麼多人，輜重營根本收拾不過來，不及時燒掉的話，隻怕過幾月必會發生大瘟疫。不過我們馬上便要班師回京，這兒的死活也沒人放在心上了，所以輜重營也犯懶了，隻想著反正撐過這幾天就行，隻消保證駐地附近乾淨點，別處就眼不見為淨了。
我看著路恭行的背影，不知為什麼，感到了一陣寒意，這位共事已有兩年的前鋒營統製，似乎突然間像一個陌生人。我抖了抖韁繩，追了上去。
如果說陸經漁像是萬載不化的寒冰，一進到他的防區便感受到那種森嚴肅殺，那麼沈西平就是曠野中已成燎原之勢的烈火。他的右軍，戰陣上軍紀嚴格到苛酷，每伍由伍長負責，戰陣上若有一人潰退，全伍皆斬於陣前，因此幾次衝鋒，右軍都是一往無前。可戰後，沈西平部的軍紀就變壞了，以往破城，說好屠城五日封刀，可第六日往往還有右軍的士卒在廢城中尋人亂砍，被發現後沈西平還十分護短。正因有這樣的長官，我們一到城西右軍的營盤附近，便聽到裡邊沸反盈天，比菜市場還吵，門口也沒人站崗。我們前鋒營算軍紀鬆懈的，右軍卻比前鋒營還不如。
一進營中，卻見到處都是些醉醺醺的兵丁。高鷲城當初以出產一種木竹子酒聞名。木竹子是特產於帝國南部的一種水果，略似枇杷，比枇杷大一些，成熟於秋冬，卻遠比枇杷甘美，隻是貯存期很短，三日後便爛壞。帝君曾點名要蒼月公每年秋冬貢上木竹子百斤，可這種水果既難以貯存又怕顛簸，每年蒼月公都以特急飛腳傳遞貢獻。這木竹子在南疆倒也算平常果品，並不太貴，可運到霧雲城，一斤木竹子差不多都抵得上一斤黃金的價格了，南疆人每每為此而苦，甚至發生過飛腳趕路太急，以致累死的事件，有傳言說這事大概也是蒼月公反叛的一個原因。
每年秋冬，高鷲城中的木竹子產量極豐，土人甚至有以之當茶飯的。不知哪一年起，有人試著用它造酒，造出的酒據天機法師的《皇輿周行記》中記載，“明黃如金，清澄如水，異香襲人。一戶造酒，門外行人皆陶然有醉意。”當然，這木竹子酒也是帝國點名要的貢品。這種酒在霧雲城中也非常暢銷，是達官貴人宴客的必備之物，不少南疆人便是靠販運木竹子酒發家的。高鷲城全盛之日，城中有酒坊三十家，其中規模較大的十九家位於城西，當初天機法師隨太子至此，吟過“木竹酒香初著雨，半城人在醉醒中”的句子。昨夜武侯宴客，便用的是木竹子酒，連擄來的工匠，也有近一半是造酒坊裡的人。
我們跳下馬，路恭行看著一片混亂，拉住一個走路東倒西歪的兵丁，問道：“我是前鋒營統製路恭行，請問忠義伯的中軍在何處？”
那兵丁喝得舌頭都有些短了，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問沈大人啊，大人現在不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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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周圍。右軍營中，實在是亂糟糟一片，大多數人都喝得爛醉。這兩萬人大概把酒坊的存貨喝了個精光，不少人懷裡摟著女子，一手還抓著盛酒的葫蘆，一邊喝，一邊賭著。這樂事也隻有右軍才有的吧，另外諸軍就算想喝也喝不到那麼多酒。
路恭行耐下性子又問道：“那麼你們中軍官在麼？”那兵丁道：“你說田將軍？喏，在那裡。”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營帳，那裡有一幫軍官，身上還穿著軟甲，正團團圍坐在一張放在空地上的大圓桌前賭錢，一個個都是懷中抱著女子，手中抓著酒葫蘆。
路恭行和我把馬拴到了邊上的拴馬石上，向那幫人走去。
到了邊上，那些人一個個頭也不抬。路恭行問道：“請問，田中軍在麼？”
有個滿臉胡子的人抬起頭道：“我便是。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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