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倍，之前武侯南征時路過五羊城，已調走了五羊城一大半餘糧，現在恐怕的確調不出餘糧來了。軍使剛回，君侯怕動搖軍心，命我單獨通知右軍各部將領。今天的口糧發放恐怕也要減少，楚將軍，若士兵鼓噪，你可要彈壓下去。此事萬分機密，切不可泄露風聲！”
我有點茫然。大軍至今無法班師，可在高鷲城裡過得一天，餘糧便少去一天。再過得幾日，一旦糧儘，那大潰敗便在所難免。到得那時，隻怕城中還剩的九萬大軍，也必然徹底崩潰，便是逃命也沒有幾個人能幸存。
我都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中軍帳的。在路上，昏昏沉沉恍如夢寐，滿腦子想的都是吃的。
在帝都時，我雖然也吃不到什麼珍饈美饌，但一日三餐總可飽食。現在想想，以前實在沒什麼可抱怨的，那時每天都能吃飽喝足，實在應該謝天謝地了。
回到龍鱗軍營中，鄭昭已經不在了。他大概已經離開軍隊，去五羊城找白薇了。到了營帳，天也黑了下來，我們今天輪休，我倒頭便睡，睡夢中，依然儘是吃食。
當我醒來時，天還沒亮，外麵已是一片爭吵。
我推開身上蓋著的毯子，爬了起來，外麵正值分發食物。現在是一天一人三張餅。三張餅對於一般人來說都不夠充饑，對於精挑細選、身強力壯的龍鱗軍士兵而言，更是不夠吃飽。我走出營帳，那些士兵邊啃著乾餅邊罵罵咧咧。金千石和幾個士兵正和分發乾餅的糧官理論，那糧官大聲辯解，同時雙手分發，手底下仍是一人三張，一張也多不了。
金千石一見我過來，便大聲道：“楚將軍，昨天還一人四張，今天就成了三張，這糧官一定是克扣了我們的口糧。統領，我們去向嶽將軍稟報！”
那糧官道：“金將軍，你這話可不能這麼說，這是向君侯請示過的。”
金千石憤然喊道：“今天不是從五羊城調的糧食要到麼？為什麼還要縮減口糧？”
“五羊城調來的口糧也不多，若現在吃光了，日後班師時怎麼辦？長途跋涉吃什麼？”
那糧官說得振振有詞，倒也能自圓其說，恐怕他也不知道調糧失敗的事。
我說道：“金將軍，諒他也沒膽克扣我們的口糧。反正調來的糧食一到，這些天總還不愁，咬咬牙熬過去吧。今天的操練，就暫停一天，若操練時別人見了，還要以為我們的口糧比別人多，會心生妒忌的。”
金千石這時也心平下來，說道：“統領說得是。他娘的，這兩天我也餓慘了，再過些天，隻怕人肉也吃得下去。”說到“人肉”二字時，他突然舔舔嘴唇。
我嚇了一跳，說道：“金將軍，你要做什麼？真要吃人肉麼？”
他笑道：“楚統領取笑。人肉我吃不下去，蛇人肉總可以吃吧。南邊人平常也愛吃蛇肉的，常說‘秋風起，三蛇肥’。現在是春天，蛇不是太肥，但肉總還有幾斤的。”
我這才想起抓來的那個蛇人，心頭不由一動。如果能把蛇人當口糧，倒也不失為一條拯饑良策。隻是蛇人是吃人為生的，一想到要吃蛇人，我就想起了在蛇人肚子中看到的那些殘肢和人頭，不禁一陣惡心。我問道：“那蛇人你們關哪兒了？”
金千石道：“關在一個空帳篷裡。統領，它對你已經沒用了吧？”
看他那躍躍欲試的樣子，似乎隨時都要動手。我道：“還沒到那時候，說不定還能問出些什麼來的。”
這話也是敷衍了。金千石親眼見我問了半天也問不出什麼，他不知道的是，連鄭昭用讀心術也讀不懂那蛇人在想什麼，關在那兒充其量也隻是餓死它而已。隻是我總覺得，就算是吃蛇人，也有些像在吃人肉。我不讓他們動手，僅僅是動了點莫名其妙的惻隱之心吧。
他也有些頹唐，這時，城中突然又傳來了一陣歡呼。聽聲音，也是從東門傳來的。
“那是什麼？”我翹首望去，可什麼也看不清。這時，虞代喊道：“我上去看看。”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那放置望遠鏡的箭樓。片刻後，他歡呼起來：“是糧車！糧車到了！”金千石也歡呼起來，問道：“有幾輛？”
“好像有二十輛。”
一輛大車足有七八千斤米可裝，二十輛的話，那起碼也有十五萬斤米。雖然聽起來不少，但對於武侯這九萬大軍來說，也仍是杯水車薪，按人頭算，一人隻分得到一斤多。摻些別的做成乾餅，最多也不過一人分到七八張而已。
雖然不多，但畢竟讓人鼓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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