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真不願讓子孫來這世上受苦。”
他這話，讓我心裡如針刺般一痛。馮奇說得平平淡淡，似乎根本不以為意，可我從他話中，聽出的卻是何等樣的痛苦。我想說這世界還不至於如此之糟，可這句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因為我知道，這句話實在太假了，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隻能低聲說道：“希望，將來會好起來。”
馮奇沒有再說什麼。他準是覺得我在空言安慰而已，隻是我在心底卻對自己說著：“一定，一定要讓這世界好起來！”
這個世界，原本不應該如此痛苦。至少，每個人都應該有活下去的權利，而不是每天都陷在朝不保夕的惶惑中。我默默地想著，心頭卻依然如同被一些尖利的細齒噬咬著。
北寧城到霧雲城，也不過兩百餘裡。我們一行人走得甚快，第二天未至中午，便到了霧雲城南門外。現在的南門已修繕一新，再看不出當初帝都破圍戰時的痕跡了，而帝都亦是一派升平景象。這也不奇怪，與共和軍的戰事一直都在大江以南，善忘的帝都人大概都忘了現在仍是戰時，迫不及待地過上了太平日子。
待一進霧雲城，馮奇小聲問道：“大人，要不要先歇息一下再去宮中？”
我看了看天色，說道：“你們去歇息吧，我直接去宮裡。”
名義上，我現在是安樂王郡馬，是帝君的堂妹夫，已有直接入宮之權。隻是我見天色已不算早，擔心帝君會一進後宮就不出來，所以還是決定早點過去。
到了宮門前，黃門見是我，忙稟報總管出來迎接。那總管很是殷勤，引我穿堂入室，待到了勤政殿的後殿門前，他回轉身小聲說道：“郡馬，請在此稍候，小人即刻稟報帝君。”說罷便向屏風後走去。
勤政殿分前後兩殿。前殿是帝君與臣僚議事之所，後殿則是他批閱奏折之所，門口放著這麵大屏風。我立在屏風外，有點百無聊賴地看著屏風上的花紋。據說這是當年魯晰子的手筆，做得精巧絕倫，從裡麵可以看到外麵，從外麵卻一點都看不到裡麵。
我正看著，忽聽得帝君的聲音：“楚將軍來了麼？”
這聲音居然就在屏風後。我忙要低頭整整衣服，卻見帝君已然走出了屏風。我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道：“陛下，臣楚休紅見駕來遲，還乞恕罪。”
“起來吧。”
帝君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疲憊，我心頭不由一沉，也不多說，跟著他走了進去。
一到屏風後，果然與傳聞的一樣，裡麵看著外麵甚是清楚，所以這後殿沒點多少燭火，仍然甚是明亮。書案前，堆了不少奏折，當中有一本攤開了一半，想必帝君方才正在批閱。上一代太陽王在位時，聽說勤政前殿還偶爾一至，後殿卻是從來不待的，每每一下朝便躲在後宮不出來，所以現在才會有那麼多宗室王。帝君還是太子時，一直頗有先帝之風，即位後卻似完全變了個人。我見他剛即位時十分勤政，擔心那是他一時心血來潮，過了一陣子覺得煩了，就會變得和先帝一樣，現在看來顯然我是多慮了。想起年初尊王團鬨事時，楊易暗中曾向我進言，要我索性廢了帝君來挽回立憲，那時我一口回絕。現在看來，我做出的還是正確的選擇。
“楚將軍剛到麼？”
帝君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聽到他的聲音，我便不由一凜。就在幾個月前，為了夭折的立憲，帝君與我鬨得不歡而散。作為帝君的心腹，又手握軍權，我知道他一旦對我心生忌憚的話，我會是個什麼樣的下場，但有些話我仍然不得不說。何況當時楊易的建議駭人聽聞，若是走漏風聲被他知道了，那絕對會徹底翻臉，楊易多半會以大逆之罪受淩遲之刑，我也定要被革去軍權。我定了定神，肅立道：“是。陛下，末將一至帝都，便即刻來謁見聖駕。”
帝君沉吟了一下，喃喃說道：“你的急報我已看過了。斟酌了良久……”
他說到這兒，卻頓住了。
我等了一下，見他仍然不開口，不禁有些著急，說道：“陛下，古人有雲，以和為貴。如今妖獸已滅，百廢待興，實不應再動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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